林薇薇那句话说得不响。


    却像一根针，扎破了包厢里虚伪的平静。


    郭聪明的胖脸抽动了一下，笑容彻底凝固在嘴角。


    方美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昨晚脸上那火辣辣的疼感，隔着厚厚的粉底又烧了起来。


    “林小姐，你……”


    她刚要发作，就被郭聪明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郭聪明心里一片焦急。


    他以为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对方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谁知道这个林薇薇，堪比石头，一上来就掀桌子。


    骑虎难下。


    苏砚舟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瞧过他，态度摆明了，今天他只听身边这个女人的。


    天恒地产的生死，就捏在这女人的一句话里。


    郭聪明咬碎了后槽牙。


    他猛地转身，面对着方美玲，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声音在奢华空旷的包厢里弹跳，格外刺耳。


    方美玲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另一边脸，懵了。


    她不敢相信，郭聪明竟然会当着外人的面打她。


    “倒酒！道歉！”郭聪明压低了声音，话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美玲捂着脸，屈辱和怨毒在她心里翻江倒海。


    可她对上郭聪明那双阴沉的眼睛时，所有气焰瞬间被浇灭。


    她知道，这个男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身体一软，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这一出夫妻反目的戏码，林薇薇看得津津有味。


    呵，演上了。


    她不动声色，藏在沙发垫下的手，轻轻捏了捏苏砚舟的手心。


    苏砚舟身体微僵，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力道很轻，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知道了。


    来之前两人就通过气。


    今晚这场戏，林薇薇是主角。


    她想怎么玩，他就陪她怎么玩。


    方美玲强忍着屈辱，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昂贵的红酒，动作僵硬地倒了两杯。


    她端起其中一杯，双手捧着，弯腰低头，走到林薇薇面前。


    “林小姐，昨天……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这杯酒，我敬您，给您赔罪。”


    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林薇薇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她忽然笑了，看向对面的郭聪明。


    “郭总，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郭聪明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不敢表现，只能堆起更谄媚的笑。


    “是她不懂规矩！”


    他话锋一转，对着方美玲厉声呵斥。


    “谁让你站着的？跪下！给林小姐和苏总跪下道歉！”


    “什么？！”方美玲再也忍不住，尖叫起来，“郭聪明你疯了！让我给一个戏子下跪？！”


    她横行霸道了半辈子，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郭聪明气得脸都绿了，正要发作，林薇薇却先开了口。


    “算了。”


    她摆摆手，一副“我很大度”的样子。


    “既然郭太这么不情愿，就别为难她了。”


    她说着，站起身，拉了拉苏砚舟的衣袖。


    “这赔罪，我看也没必要。苏砚舟，我们走。”


    “别别别！”郭聪明这下真的慌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拦在两人面前，一张胖脸急得满是汗。


    “林小姐，苏总，您二位消消气！是我们不对！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现在看明白了，今天不让这两人满意，这事绝对过不去。


    苏氏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的天恒地产万劫不复。


    “我太太她就是个蠢货，脑子糊涂了，我马上让她给您赔罪，一定让您满意！”郭聪明就差指天发誓了。


    林薇薇停下脚步，装作勉为其难地看了他一眼。


    “行吧。”


    “看在郭总这么有诚意的份上。”


    她拉着苏砚舟，重新坐回沙发上。


    从头到尾，苏砚舟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配合着她。


    他揽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郭聪明擦了把汗，拖着还想撒泼的方美玲就往包厢外走。


    “你给我出来！”


    门被关上，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林薇薇靠在苏砚舟怀里，百无聊赖地戳着他胸口的衬衫扣子。


    “你说，他会怎么教训他老婆？”


    “大概是告诉她，再不听话，就不是挨一巴掌这么简单了。”苏砚舟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林薇薇心里清楚，郭聪明那种人，为了利益，连老婆都可以当成工具。


    果然，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郭聪明拉着方美玲走了进来。


    这一次，方美玲的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不甘和怨毒，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她双眼红肿，脸上的妆也花了，狼狈不堪。


    她走到林薇薇面前，二话不说。


    噗通。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方美玲就这么跪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低着头，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只能听到她压抑的抽泣声。


    郭聪明站在一旁，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紧张地看着林薇薇和苏砚舟，生怕他们再说出个“不”字。


    林薇薇没开口。


    她在享受这一刻。


    享受这个昨天还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女人，此刻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脚下。


    这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陈俊峰，为了那些可能已经被这个魔窟吞噬掉的、无辜的年轻生命。


    苏砚舟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意，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她。


    过了好一会儿，林薇薇才看向方美玲。


    “郭太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吧。”


    她嘴上说着客气话，人却坐着没动，丝毫没有要扶的意思。


    方美玲跪在地上，身体僵硬，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郭聪明连忙打圆场：“林小姐，她做错了事，跪着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说着，又去踢方美玲的腿。


    “还不快把酒端上！”


    方美玲如梦初醒，颤抖着手，从地上端起刚才那杯红酒，高高举过头顶。


    “林小姐……苏总……请您二位……原谅我……”


    林薇薇看着那杯晃动的红色液体，忽然笑了。


    “喝酒？”


    她摇了摇头。


    “不了吧。”


    她的目光转向郭聪明，那里面没有温度。


    “我那个朋友，昨晚就是在这天宫，因为一杯酒，差点出了大事。”


    “我现在看到酒，就犯怵。”


    她好奇，歪着头问。


    “郭总，你这杯赔罪的酒，是想让我清醒着喝，还是想让我不清醒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