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舟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糊得像一团化开的墨。


    他自己的脸，只剩一个勉强能辨认的鼻梁轮廓和下颌线。


    至于林薇薇，只有一个单薄的侧影，五官隐在昏暗的光线里。


    “请问。”


    林薇薇的手指，点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上。


    “从哪里能看出来，这是我？”


    苏砚舟的喉咙发紧。


    她的指尖又移到那个高大的男人轮廓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再请问，又从哪里能看出来，这个是你？”


    一句话，直接把他所有盘算打回原形。


    他彻底没话了。


    这张照片的拍摄水平，烂到家了。


    除了他们自己，谁也无法把这两个模糊的人影和他们对上号。


    “所以。”


    林薇薇收回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们现在跳出去说，‘大家好，照片上是我们’。”


    “你觉得，别人会信吗？”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哪来的两个疯子，想红想疯了？】


    【笑死，马赛克画质也跑来认领？碰瓷新手段？】


    那点刚刚冒头的，带着窃喜的兴奋感，瞬间熄火。


    苏砚舟重重靠回椅背，整个身体的线条都塌陷下去，写满了挫败。


    林薇薇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点被逗乐的感觉更重了。


    她拿起手机，给张筱雨回了条信息。


    「不用管。」


    消息刚发出去，张筱雨的电话又追了过来。


    林薇薇直接按掉，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对她来说，这点口水，连风都算不上。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吃饱了？”她问对面那个还在自我消沉的男人。


    “嗯。”苏砚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有气无力。


    “晚点让李墨白帮我查点资料。”林薇薇站起身。


    苏砚舟一顿，抬头看她，“查什么？”


    “晴昼传媒，有没有什么违法犯罪的料。”


    “陈俊峰的合同还在他们手上。”


    “这件事，总要有个了断。”


    她既然把人从狼嘴里捞出来了，那就要把拴着人的链子，也一并斩断。


    这才是她林薇薇的规矩。


    苏砚舟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失落忽然就散了。


    他回书房处理公司事务，但心思完全不在文件上。


    网络上的风暴，比他想象的更猛烈。


    #林薇薇 金主#


    #天宫会所 神秘富豪#


    几个词条死死钉在热搜榜前排，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


    【呵呵，贵圈真乱，为了红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太失望了，本来还挺喜欢你的，没想到也是这种人。】


    【所以节目里那么厉害都是人设？为了讨好金主装出来的？】


    苏砚舟看着那些污言秽语，周身的气压一寸寸降低。


    他拿出手机，准备让公关部不计代价地把热搜压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烦躁地一划，刷新了页面。


    评论区的画风，好像……变了？


    之前那些谩骂，被压制住了。


    无数绿油油的四叶草头像，占领了评论区前排。


    【就这？就这？2024年了，狗仔的设备还停留在诺基亚时代吗？】


    【笑死，我奶奶用老人机拍的照片都比这个清楚。】


    【这图要是真的，我倒立洗头！造谣能不能用点心？黑都黑不到点子上！】


    苏砚舟愣住了。


    这是……她的粉丝？


    不哭不闹不卖惨，直接攻击图片质量？


    他顺着一个链接点进某个八卦论坛，一篇帖子被顶得火红。


    《技术帝来了！从身高差、体型、步态全方位分析，林薇薇金主照到底有多假！》


    苏砚舟拧着眉点了进去。


    【论身高，薇姐官方170，穿高跟鞋顶多175。图里这男的比她高一个头还多，目测190往上。这身高，金主圈稀有物种了好吗？】


    【论体型，图里这男的肩宽腰窄，隔着西装都看得出是常年健身的。麻烦去查查那些脑满肠肥的‘金主’，有几个长这样？】


    【最关键的，是姿势！这才是最大的BUG！】


    苏砚舟看到这里，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他向下滑动屏幕。


    【BUG就是，照片里那个女的，软得跟没骨头一样，整个身子都靠在男人身上！你们觉得，这像是我们薇姐吗？！】


    帖子下方，甩出几张节目里的动图。


    一张是林薇薇单手掐着人脖子，表情冷漠。


    一张是她在深海里与鲨鱼对视，毫无惧色。


    一张是她面无表情地一拳打断了一棵小树。


    每一张，都散发着“强者无敌”的气场。


    帖子最后，楼主用一行加粗的红字总结。


    【一个能徒手拆门、把成年男人当行李拎的女人，你们觉得她会像只受惊的猫一样被人整个搂在怀里？！】


    【这根本不符合人物性格！是OOC（人设崩塌）！是赤裸裸的造谣！】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照片上的人，根本就不是林薇薇！】


    苏砚舟看着这篇有理有据、逻辑缜密的分析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他脑中只回响着那句最简单粗暴的粉丝发言——


    【我家姐姐太凶了，不可能是她！】


    苏砚舟靠在椅背上，喉咙里最终还是没忍住，溢出一声低笑。


    这算什么？


    靠武力值太高，硬生生辟了桃色绯闻？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急着想公开关系的想法，确实有点蠢。


    她的世界，有她自己的规则。


    而他，好像才刚刚摸到一点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