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大会在欢呼声里结束了。


    大家扛着自家的板凳，三三两两往回走。


    夜色里，每个人的脚步都带着轻快，兴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一个月几千块！我的乖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挣这么多钱！”


    “还是薇薇有出息，找的对象也这么有本事！”


    “可不是嘛！还给村里分红，这心肠，也就是咱老林家的闺女才会这么好！”


    “就是，就是。”


    江彩娥走在林薇薇身边，听着乡亲们一句句发自肺腑的夸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像是要从褶子里溢出来。


    她这辈子，从没像今晚这么扬眉吐气过。


    回到家，院子里灯火通明。


    江彩娥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冲里屋喊：“老林！你听见外面的动静没？全村人都在夸咱闺女呢！”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大会上的事，一五一十，连带着自己的激动情绪，都给林兆根复述了一遍。


    说到苏砚舟的承诺，说到村民们激动下跪，她声音都高了八度。


    林兆根躺在床上，也是满脸红光，激动得不停地念叨：“好，好啊……”


    江彩娥给他顺着气，回头看向林薇薇，眼里是满满的感慨。


    “薇薇啊，你真是我们家的福星。”


    “妈虽然心里难受，没能把你养在身边，但……说句良心话，妈也得谢谢那家人。”


    她语气里满是真诚。


    “要不是他们家条件好，你哪有今天的本事。虽然抱错了，但也把你培养出来了。”


    林薇薇正在倒水的手，停在半空。


    谢谢？


    这两字放在那家人身上，很是扎她的心。


    不行。


    绝对不能让爸妈对林氏那群人，抱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感激。


    他们不配。


    原主在那个冰冷的房子里流过的每一滴眼泪，都不能被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培养”所抹杀。


    她放下水杯，走到床边。


    看着父母那双因淳朴而显得过分天真的眼睛，决定把脓包一次性戳破。


    “妈，爸。”


    她的声音很轻。


    “林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们对我，不好。”


    “啊？”江彩娥愣住了，“怎么会？他们家那么有钱，还能亏待了你？”


    在她的观念里，有钱就等于吃好的穿好的，把孩子养好，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他们是不缺钱。”


    林薇薇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但他们，从来没把我当成过女儿。”


    她把原主经历过得那些事，一件件，平摊在父母面前。


    “我的养母，她很不喜欢我，经常动辄打骂。。”


    “我生病发烧，只有管家送来退烧药和一杯水。”


    “学校开家长会，他们的位置，永远是空的。”


    “一年到头，也没有一句关心。”


    “直到林清玥回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不喜欢女儿。”


    “他们会给林清玥买她喜欢的一切，会带她参加所有家庭聚会。”


    “他们还不想放我离开，想让我去联姻。”


    “要不是我机灵，估计你们都见不到我了。“


    她把原主遭遇的委屈和不公，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话，听的江彩娥和林兆根心惊胆战。同时又像把刀子，一刀刀剜在他们心上。


    想想他们家虽然穷，但是都是把最好的给林清玥，对她更是爱护有加，关怀备至。


    江彩娥脸上的笑意没了。


    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她无法理解，“那可是他们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啊！怎么都有感情吧？”


    床上的林兆根，更是气得用手拍床板。


    心中的怒火都抑制不住。


    他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极度的愤怒，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那……那家人重男轻女？”林兆根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不对啊。”江彩娥立刻反驳，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要是重男轻女，他们干嘛把那个林清玥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那不也是个闺女吗？”


    这下，江彩娥和林兆根彻底想不通了。


    这算什么事？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一个是掌中宝，一个却是路边草？


    这根本不合常理。


    江彩娥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弯腰捡起扇子，胡乱地扇着风，试图吹走心里的烦闷和憋屈。


    她嘴里下意识地嘀咕。


    “没道理啊……好端端的，干嘛这么对你……这根本说不通啊……”


    “除非……”


    她猛地顿住，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除非，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亲闺女？”


    这轻轻的一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醒了屋里所有人。


    林薇薇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苏砚舟，身体几不可见地前倾了半步，将林薇薇的身影更完整地护在自己身侧。


    躺在床上的林兆根，更是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都懵了。


    对啊！


    不然这一切根本就说不通！


    一个富贵人家，就算再不喜欢一个孩子，也不至于从头到尾都当成空气一样漠视，甚至在所谓的“亲生女儿”回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要把她扫地出门。


    除非，他们养着她，是有别的目的。


    他们早就知道，她不是林氏的血脉。


    “爸，妈。”林薇薇压下心中的惊涛，看向自己的父母，“你们当初就没发现孩子被换了吗？”


    江彩娥一脸茫然，求助地看向林兆根。


    生孩子对她来说就是过鬼门关，当时她整个人都是昏沉的，哪里还记得清那些细节。


    林兆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闭上眼，努力在被岁月冲刷得模糊不堪的记忆里搜寻着。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卫生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妻子痛苦的喊叫，还有护士直接把孩子抱进保温箱里……


    一帧帧画面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一个清晰的细节。


    那个孩子……和他现在眼前的女儿，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