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苏砚舟最后补充道。


    “在这之前，我和薇薇会共同出资，先把从村口到镇上的那条二十公里的路，修成平坦的水泥路。”


    如果说，刚才的股份分配是让大家震惊。


    那么修路这个承诺，则是彻底击穿了在场所有人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是金竹村几代人的痛。


    它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村子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也锁住了村子发展的全部希望。


    现在，有人要为他们斩断这道枷锁了。


    林兆棠再也扛不住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斑驳的墙壁，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压抑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这些在贫困中挣扎了大半辈子的庄稼汉，这些英雄的后代，在巨大的惊喜和感动面前，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过了许久，林兆棠才慢慢转过身。


    他眼睛通红，走到林薇薇和苏砚舟面前，没有一句话，只是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薇薇，小苏，我代表金竹村所有乡亲，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他身后，所有的村干部，都跟着他，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这一个躬，承载了太多的心酸、期盼和无法言说的感激。


    林薇薇和苏砚舟连忙上前扶起他们。


    “大伯，使不得！”


    “大家快起来！”


    苏砚舟看着这些质朴的脸庞，郑重地承诺：“只要大家齐心，这个厂，一定能办好！”


    “办得好！一定办得好！”林兆-棠用力点头，他擦了把脸，重新找回了村支书的干练。


    “这事，得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提议，今天晚上，就在村口大槐树下，开全村大会！”


    林兆棠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村干部的一致赞同。


    这么大的事，必须让全村人都知道，让每个人都参与进来。


    这是金竹村的规矩，也是凝聚人心的最好方式。


    “对！就得开大会！”


    “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林兆棠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


    “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去广播。”


    他雷厉风行地安排任务：“福全，你和德发去准备晚上开会要用的桌子板凳。桂芬，你多发动一下村里的妇女，让大家伙儿都来。”


    安排完，他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台老旧的扩音设备。


    一个话筒连着几根电线，通向屋顶的一个大喇叭。


    这是村里唯一的“信息发布平台”。


    林兆棠拿起话筒，吹了吹，试了试音。


    “喂，喂——”


    刺啦的电流声过后，他那洪亮而带着些许激动的大嗓门，通过大喇叭，传遍了金竹村的每一个角落。


    “通知！通知！”


    “全体村民注意了！今天晚上七点整，在村口大槐树下，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重复一遍，今天晚上七点整，在村口大槐树下，召开全体村民大会！”


    “有天大的好事要宣布！关系到我们村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户人家！请大家吃完晚饭，带上自家的板凳，准时参加！不准迟到，不准缺席！”


    林兆棠一连广播了三遍，那“天大的好事”几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此刻，正在田埂上拔草的老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腰，侧耳倾听。


    正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的孩子们，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望向村委会的方向。


    正在家里准备晚饭的妇女们，纷纷从厨房探出头来。


    “开大会？还是全村大会？”


    “支书说有天大的好事，是啥事啊？”


    “是不是政府又有啥补贴下来了？”


    “管他呢，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整个金竹村，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了层层涟漪。


    沉寂已久的村庄，一下子就活了过来，充满了议论声和猜测声。


    林薇薇和苏砚舟从村委会出来时，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不一样了。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好奇和探寻。


    看到他们从村委会的方向走出来，更是投来了直接的关注。


    “薇薇，你们晓得晚上开会是为啥事不？”一个婶子忍不住问道。


    林薇薇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婶子，晚上去了就知道了，保证是好事。”


    回到家，江彩娥正在院子里择菜，林兆根躺在屋里，显然也听到了广播。


    “晚上要开会？村里出啥事了？”江彩娥一见他们回来，就急忙问道。


    林薇薇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帮她一起择豆角。


    “妈，就是我们去办的事。”


    “你们办的事？”江彩娥一愣，“办什么事？”


    “办厂子，给大家提高收入。”林薇薇把下午在村委会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父母说了一遍。


    当听到那个四成股份归村集体的方案时，江彩娥择菜的手停住了。


    她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给……给村里四成？！”她结结巴巴地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躺在屋里的林兆根，也撑着胳膊，努力想坐起来听得更清楚些。


    “嗯。”林薇薇点头，“苏砚舟说，这样大家才有归属感，才会把厂子当成自己的事来干。”


    江彩娥放下手里的豆角，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转身就往屋里跑。


    再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正是之前朱大富他们赔偿的那张，里面有将近两百万。


    她不由分说，直接把卡塞到林薇薇手里。


    “薇薇，拿着！建厂要花钱，这钱你先用着！”


    “妈，我不要。”林薇薇想把卡推回去。


    “你这孩子，跟妈客气啥！”江彩娥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这本来就是你的钱！现在你要为村里办好事，妈怎么能不支持你！”


    屋里，林兆根也开了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彩娥，把卡给薇薇！还有，我那看病的钱，不是还剩下十几万吗？你明天去取十万出来，也给薇薇！算我这个当爸的，为村里出的一份力！”


    这个农家汉子，在听到女儿要为村子修路建厂时，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帮不上忙，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支持。


    “听见没！你爸都发话了！”江彩娥的眼眶也红了，“我们家虽然穷，但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来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现在回家了，爸妈必须得帮你！”


    林薇薇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看母亲和父亲那副她不收下就不罢休的架势，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一股热气直往上冲，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她以为自己对亲情已经很淡漠了。


    可现在，她的父母，这对贫穷、朴实的夫妻，却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他们的全部积蓄，来支持她。


    他们甚至没问这个厂子能不能赚钱，会不会亏本。


    他们只知道，这是女儿想做的事，是为村里好的事，所以，他们就要倾其所有去支持。


    林薇薇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江彩娥。


    她把脸埋在母亲瘦削的肩膀上，那上面有阳光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还有最朴实的肥皂味。


    这是……妈妈的味道。


    “妈……”她闷闷地开口，“爸……你们真好。”


    江彩娥被女儿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傻孩子，说什么呢……”


    这个拥抱，让林薇薇心里最后的那一点隔阂，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松开母亲，擦了擦眼角，把银行卡重新塞回江彩娥手里。


    “妈，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爸还要康复，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建厂的钱……”


    “钱我真的够。”林薇薇看着父母担忧的脸，决定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她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苏砚舟，“苏砚舟，你来跟他们说。”


    苏砚舟立刻上前一步。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建厂和修路需要的资金，大概在五百万左右。这点钱对薇薇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他们能理解的比方。


    “大概……就相当于她拍一部节目的片酬吧。”


    “五百万……？！”江彩娥和林兆根都惊呆了。


    他们知道当明星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钱。


    “所以，钱的事情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苏砚舟继续说道。


    “你们能支持薇薇，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这笔钱，你们好好收着，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再省了。”


    看着苏砚舟那诚恳的样子，再看看女儿坚定的脸，江彩娥和林兆根终于相信了。


    江彩娥把卡紧紧攥在手里，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骄傲女儿有出息，心疼她一个人在外面挣这么多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好，好……那妈听你的。”江彩娥点着头，把卡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