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薄薄的黑色卡片，在小护士手里，沉甸甸的，几乎拿不稳。


    整个病房，连同走廊上所有竖着耳朵的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每个人的呼吸声。


    先前那个不耐烦的医生，举着病历本的姿势就那么僵住。


    他看着苏砚舟，又看看那张黑卡，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这个镇上的医院，一年到头也碰不见这种事。


    别说二十万。


    能一次性拿出三万块的，都算得上是不错的人家。


    林家人也被定住了。


    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这一幕。


    二十万。


    这个数字，是他们一家人不吃不喝，在地里刨一辈子食都攒不下的天文数字。


    可现在，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拿了出来，还说“不够再加”。


    这比做梦还离谱。


    林薇薇不关心周围发生的一切。


    对她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从来都算不上麻烦。


    她松开还扶着江彩娥的手，让她自己靠着墙站好，然后转向那个医生。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钱，不是问题。”


    医生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这句话解除了定身术。


    他脸上那股子烦躁和疲惫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业的严肃和效率。


    “是，您放心。”


    “既然钱到位了，”林薇薇提出要求。“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我要他这条腿，术后没有任何后遗症或损伤。”


    她不需要听任何困难或者解释。


    她只给要求，然后等待结果。


    她自身的木系异能虽然有治愈效果，但对于这种粉碎性的骨折，用现代医学的钢板钢钉固定，才是最高效的办法，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能量。


    “明白！”医生立刻点头，语速飞快，“我们医院的条件有限，但我马上联系市医院的王主任，他是这方面的权威，会请他过来主刀！药也会用最好的。”


    这态度和效率，让旁边的林家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刚才还百般推诿的医生，现在恨不得把所有资源都调动起来。


    “去办。”林薇薇吐出两个字。


    “好，好！”医生如蒙大赦，转头对那个还捧着黑卡发呆的小护士低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带这位先生去缴费，走贵宾通道！”


    小护士这才回过神，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对苏砚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砚舟对林薇薇点了下头，跟着护士离开。


    医生也脚下生风地跑向办公室，显然是去打电话联系专家了。


    病房里，那几个原本看热闹的病人和家属，此刻都缩回了床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再看向林家人的目光，已经从同情和麻木，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敬畏。


    能随手拿出二十万的人，跟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


    林薇薇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终于清静下来，心里才算舒坦了些。


    她最讨厌的就是无用的哭闹和混乱，只会耽误事。


    江彩娥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兆棠这个当村支书的，算是见过些世面，可也被这阵仗给镇住了，只是下意识地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不安。


    那个叫林清秋的女孩，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短发，满脸都是朝气。


    此刻，她一脸紧张地看着林薇薇，像一只护着爸妈的幼崽，充满了警惕。


    倒是那个叫林清虎的半大男孩，个头很高，身板结实，反应最是直接，只是张着嘴，傻愣愣地看着林薇薇，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劲来。


    病床上的林兆根，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


    他那张因疼痛和贫穷而显得过分苍老的脸上，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到底是谁？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薇薇觉得，有些事，是时候说清楚了。


    她走到病床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


    他比资料照片上更瘦，更苍老，那双手上布满了厚茧和裂口，是常年干重活的痕迹。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血脉相连的亲近。


    在她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她解决麻烦的陌生人。


    “你……”林兆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他看向江彩娥，想从妻子那里得到答案。


    江彩娥的眼角又湿润了。但这次，她强忍住没哭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她拉了一把身边的女儿林清秋，又推了一把儿子林清虎。


    她想让他们叫人，可那个“姐”字，却重若千斤，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陌生了。


    “她……她是谁？”病床上的林兆根，终于忍不住，嘶哑着嗓子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江彩娥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看着林薇薇，又看看病床上的丈夫，嘴唇抖了半天，才带着哭腔说：“他爸……她是……她是咱们的大闺女，薇薇啊……”


    “薇薇？”


    林兆根浑浊的瞳孔猛地一滞，他挣扎着，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个名字，他念叨了快一年，可当真人站在面前时，他却完全不敢相认。


    他想过女儿可能长什么样子。


    但眼前的林薇薇，跟想象的完全不同。她长得漂亮，身上那股气势，就像电视里的大人物，不，比电视里的人还要叫人不敢直视。


    “妈，她……她真是我亲姐？”那个叫林清虎的男孩，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看看林薇薇，又看看他妈，憨厚的脸上满是新奇。


    江彩娥含着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清虎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看着林薇薇，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高兴地喊了一声。


    “大姐！”


    这一声“大姐”，清脆响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林薇薇看着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很高很结实，那双眼睛很干净。


    她对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哎……哎……”病床上的林兆根，听到这声“大姐”，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他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只能语无伦次地发出几个单音，“好……好……”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彩娥也拉着小女儿林清秋的胳膊，催促道：“清秋，快，快叫姐！”


    然而，那个一直沉默着的短发女孩，却猛地甩开了她妈的手。


    林清秋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见到亲人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戒备和一种尖锐的、不符合她年龄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