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奶奶、王妈，还有李墨白，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偷看。


    看到苏砚舟的目光扫过来，三个人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苏砚舟：“……”


    林薇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自然也看到了那三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人，还挺有意思。


    这小小的插曲，冲淡了刚才谈判的严肃气氛。


    苏砚舟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谈下去的好时机。


    他看着林薇薇那副打定了主意不松口的模样，看来得先退一步再说。


    “林小姐可以慢慢考虑，不急。”


    他话音刚落，季奶奶就满脸笑容地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姿态，自然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哎呀，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季奶奶热情地走过来，直接拉起林薇薇的手。


    “菜都上桌啦，走走走，先吃饭！薇薇啊，快来尝尝大厨的手艺，奶奶特意让他做了拿手菜！”


    她不由分说地将林薇薇往餐厅带，路过苏砚舟身边时，还用眼神递过去一个“真没用”的讯号。


    林薇薇被她拉着，倒也不抗拒，跟着老太太去了餐厅。


    季家的餐厅，长长的红木餐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一套精致的瓷餐具已经摆好。


    桌子中央，菜肴琳琅满目，热气腾腾。


    佛跳墙的浓郁香气，清蒸鱼的鲜美，还有那只烤得金黄油亮的乳鸽……


    林薇薇一坐下，之前关于“保镖”的种种烦恼，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些会发光的美食。


    “薇薇啊，快，尝尝这个东星斑，早上刚从港口送来的，鲜活的呢！”季奶奶殷勤地夹了一大块白嫩的鱼肉，放进林薇薇的餐盘。


    “谢谢季奶奶。”


    林薇薇道了谢，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肉质紧实又嫩滑，没有一丝腥气，只有极致的鲜甜在舌尖化开。


    “这个松茸鸡汤，王妈看了一下午的火候，最补元气了。”季奶奶又亲自为她盛了一碗汤。


    金黄色的鸡汤上飘着几片厚实的松茸，香气醇厚。


    林薇薇喝了一口，一股暖流从胃里熨帖地散开，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这顿饭，林薇薇吃得心无旁骛。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速度却不慢，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而愉悦的仪式。


    对面的李墨白似乎被什么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但林薇薇只是分神瞥了一眼，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面前的一盘鲍汁鹅掌上。


    那盘菜离她有些远。


    她正准备起身去夹，身侧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整盘菜端了过来，稳稳地放在她面前。


    是苏砚舟。


    林薇薇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谢谢。”林薇薇点点头，坦然地夹起一只炖得软糯入味的鹅掌。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苏砚舟这个人，虽然看着冷淡，但作为饭友还挺合格，至少懂得照顾同桌人的用餐体验。


    这一幕落在季奶奶眼里，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还偷偷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王妈，两人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季奶奶觉得时机正好，打算趁热打铁。


    “薇薇啊，你现在一个人住，安不安全呀？女孩子家家的，总让人不放心。”


    林薇薇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鹅掌，含糊地应了一声：“挺好的。”


    “好什么呀！”季奶奶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心疼，“要不这样，你干脆搬到奶奶这儿来住！我这儿房间多得是，你随便挑！人多也热闹，还安全！”


    “噗——”


    对面传来一声喷水的声音，李墨白大概又呛着了。


    林薇薇啃着骨头的手一顿，差点没拿稳。


    住到这里来？


    那比当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还让她窒息。


    “不用了季奶奶，我住的地方挺方便的。”她赶紧婉拒。


    “哎，你这孩子，跟奶奶还客气！”


    眼看季奶奶又要长篇大论，苏砚舟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地打断了她：“奶奶，菜要凉了。”


    一顿饭，林薇薇吃得心满意足，也听得心惊胆战。


    饭后，她立刻以“天色已晚”为由，起身告辞。


    再不走，她怕季奶奶下一步就要拉着她去选房间了。


    “这么快就走啊？”季奶奶拉着她的手，满脸不舍。


    “下次再来看您。”


    “那好吧，”季奶奶拗不过她，转头就向自家孙子下达了命令，“砚舟，你，亲自送薇薇回去！”


    “不用麻烦苏总了，我打车很方便。”林薇薇连忙推辞。


    “不行！必须让他送！”季奶奶的态度不容商量。


    苏砚舟没有拒绝，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


    夜色下的庄园，比白天更多了几分静谧。


    两人走在通往车库的石板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坐进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里，苏砚舟启动车子，两人间依然沉默。


    林薇薇靠着椅背，感受着胃里传来的饱足感，心情很好。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大门，她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


    “苏总。”


    “嗯？”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今天，谢谢季奶奶的晚餐。”林薇薇先是客气了一句。


    然后，她话锋一转，问得直接又坦然。


    “季奶奶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开车的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紧了一下。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在平稳地运行。


    过了一会儿，苏砚舟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紧绷。


    “我奶奶……她只是单纯地很喜欢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她的热情，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代她向你道歉。”


    这话说得官方又客气，把自己和奶奶的意图撇得干干净净。


    林薇薇听了，心里那点因为“被相亲”而产生的微妙不适，也烟消云散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她弯了弯嘴角，语气轻松地回道：“怎么会。季奶奶人很好，而且，”


    她拖长了调子，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饭，也真的很好吃。”


    苏砚舟：“……”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用以解释和消除误会的说辞，就这么被一句“饭很好吃”给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而是一个无法用常理预测的，逻辑自成一派的特殊存在。


    林薇薇则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椅背。


    很好，看来这位苏总对谈情说爱也没什么兴趣。


    麻烦解除。


    她就说嘛，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