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快艇的引擎声准时响起。


    归程开始了。


    七个人收拾好不多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留下太多故事的海滩，踏上了快艇。


    一路乘风破浪，团团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念叨着木屋前的篝火，一会儿又怀念起大家一起煮的海鲜汤。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丫头不是舍不得岛，是舍不得这群人。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城市里混杂着汽车尾气与香水味的空气涌入鼻腔，与海岛上纯粹的咸腥味截然不同，让人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终于回来了！”


    陈俊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


    “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泡个热水澡，然后点一份全家桶，不，两份！”


    “瞧你那点出息。”董可欣拖着行李箱，斜了他一眼，但紧绷了多日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掏出手机，相互添加着私人联系方式。


    岛上那个临时组建的群聊，此刻似乎不足以承载这份情谊。


    李晨光是体育老师，学校还有课，第一个向大家告别。


    “辰哥，回去了多联系。”陈俊峰拍着顾辰的肩膀，话说得格外真诚。


    顾辰温和地笑了笑：“好，多联系。”


    林薇薇站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末世，每一次任务结束后的分别，都可能意味着永别。队伍解散，各自奔赴下一个生死未卜的任务，没人会承诺‘再联系’。


    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


    像眼前这样，充满希望地道别，约定着下一次的相聚，对她来说是一种太过奢侈的场景。


    一种陌生的情绪，像冬日里透过窗格照进来的稀薄阳光，落在她心里，谈不上温暖，却驱散了一丝习惯性的冷寂。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两条胳膊紧紧箍住了她的手臂。


    “薇薇姐！我不想走！”


    团团把整张脸都埋在林薇薇的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要哭出来的鼻音。


    “我不想跟你分开！回去了就见不到了！”


    林薇薇垂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姑娘，像只考拉一样挂在自己身上，有些无奈。


    这几天，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身上随时挂着这么个小东西。


    “回去又不是不能见。”


    林薇薇想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被她锁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那不一样！”团团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已经红了，活像只被抛弃的兔子。


    “在岛上我们天天在一起吃饭睡觉，回去之后你肯定很忙，我肯定也很忙，大家就慢慢不联系了，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


    陈梦瑶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小声劝道：“团团，别哭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嘛，以后经常聚的。”


    “对啊，”陈俊峰也凑过来，“等薇薇姐有空，我们一起去吃大餐，让薇薇姐带我们吃遍全城！”


    “我不要！”团团不依，抱着林薇薇的胳膊使劲晃悠，“我就要现在！我就要跟薇薇姐在一起！薇薇姐，要不我给你当助理！我什么都会干的，我还会做好吃的！”


    这话一出，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再也听不下去。


    他快步走来，一把揪住团团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团团！闹够了没有！你的航班马上要检票了！”


    “我不！我不走！”团团奋力挣扎。


    上演了一出儿童剧里被家长从玩具店拖走的经典戏码。


    经纪人显然也知道她的德行。


    一边费力地拖着她往安检口走，一边回头向林薇薇等人致歉。


    “不好意思啊各位，这孩子就这德行，给大家添麻烦了。林老师，特别感谢您在节目里对我们家团团的照顾！”


    “薇薇姐！救我！我被坏人抓走啦！”


    团团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她还伸着手，努力给自己加戏。


    林薇薇看着她被经纪人面无表情地拖进人群消失不见，那总是平直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动了一下。


    这个小丫头，确实是个活宝。


    送走了团团，其他人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薇薇，那我先走了，保持联系。”顾辰朝她点头示意，这次节目让他重新获得了巨大的关注度，那份感激是实实在在的。


    “嗯。”林薇薇应了一声。


    “薇薇姐，梦瑶，我也走了，回见！”董可欣挥了挥手，转身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潇洒。


    很快，机场大厅外就只剩下了林薇薇和陈梦瑶。


    “薇薇姐，我们……”陈梦瑶刚想说一起等网约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旋风般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薇薇姐！”


    是张筱雨。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身运动装，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我来晚了！路上堵车！”


    张筱雨跑到林薇薇面前，一边喘气，一边高高举起手机，脸上的兴奋像是要溢出来。


    “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


    “你看你看！你的微博粉丝，从你上岛前的几十万，现在已经快涨到一千万了，而且还在涨！”


    “还有这个，‘林薇薇一拳断树’的热搜，在榜上挂了整整三天！所有人都被你帅晕了！”


    林薇薇的看了一眼屏幕。


    “知道了。”她收回视线，语气平淡。


    张筱雨满腔的热情被这三个字堵了回来，但她迅速调整好心态。


    对，这才是她认识的薇薇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大佬风范！


    “姐，车在那边等着了，我们先回去吧。”张筱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保姆车。


    林薇薇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一旁的陈梦瑶：“你呢？有人来接吗？”


    陈梦瑶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


    她的经纪人还在处理公司的事，只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上车吧，一起走。”林薇薇说得理所当然。


    “啊？可以吗？”陈梦瑶愣住了，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顺路。”


    林薇薇丢下两个字，便径直朝保姆车走去。


    张筱雨立刻热情地接过陈梦瑶的行李箱，帮她放进后备箱，笑着说：“快上车吧，梦瑶姐，薇薇姐的家离你那儿不远，正好一起。”


    陈梦瑶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跟着上了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将机场的喧嚣甩在身后。


    林薇薇一上车就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十天在岛上，对她而言谈不上辛苦，但精神上终究没有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么放松。


    现在，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