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众人游完泳，又在酒店的餐厅里解决了午饭，回房休整。


    午后的阳光正好，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的气息，直到执行导演张萌的出现。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步履无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原本瘫在沙发上闲聊的几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那股轻松惬意的空气被瞬间抽走，换上了一种属于谈判桌的紧绷与审视。


    “各位老师，休息得还好吗？”张萌环视一圈，自然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托您的福，还不错。”董可欣扯了扯嘴角，语气不咸不淡。


    她向来藏不住情绪，对节目组憋了一肚子的火，没给好脸色。


    张萌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依旧微笑着，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


    工作人员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数千万观众眼前的直播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写着“系统升级维护中”的静态图。


    酒店套房内，张萌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大家气色都恢复得不错，想必已经为接下来的挑战做好准备了。”


    “张导。”


    顾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场面话。


    作为在场资历最深的前辈，他自然成了那个开口的人。


    “在谈接下来的挑战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另一件事？”


    “哦？顾老师请说。”张萌端起桌上的茶，动作从容。


    “我想知道，关于节目全程直播这件事，节目组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


    顾辰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将最尖锐的问题，稳稳地抛到了桌面上。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录播。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欺诈，给我们所有人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张萌，等待她的解释。


    团团的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尖掐得发白。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今天节目组要是不给个说法，她宁愿赔违约金也要罢录！


    然而，张萌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这件事，我们已经提前通知过各位的经纪公司了。”


    一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却没激起水花，只是让整个空间沉入了水底，一片死寂。


    通知过……经纪公司？


    “什么意思？”陈俊峰下意识询问。


    “意思就是，”张萌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关于本次《极限生存挑战》将采用‘隐藏式全程直播’的录制形式，我们已经与各位所在的经纪公司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并且，所有公司都签署了补充协议，表示同意并会对此事保密。”


    客厅里那根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不是被节目组骗了。


    是被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经纪人，卖了个干干净净！


    “不可能！”团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王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骗我的！”


    陈俊峰的脸色先是涨红，随即又变得铁青。


    他想到了自己的经纪人李哥，那个永远把“利益最大化”挂在嘴边的男人。


    如果是他，这事……还真干得出来。


    董可欣和顾辰对视，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苦涩。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沉浮多年，深知公司的手段，可当这把刀子扎在自己身上时，那份被背叛的寒意，依旧刺得人生疼。


    “为什么？”顾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想不通，“公司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简单。”张萌似乎很乐意为他们解惑，“因为节目组这次给出的价码，足够高。”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高到，你们的公司愿意用‘你们不知情’这个卖点，来换取更高的节目话题度和曝光率。”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他们就像一群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被自己的公司和节目组联手摆布，他们在镜头前所有真实的反应，所有的崩溃和狼狈，都成了节目组精心设计的“看点”，成了公司换取利益的筹码。


    团团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不是气节目组的手段，而是气那个她当成亲哥哥一样信任的经纪人，怎么能这样对她。


    陈俊峰气得浑身发抖。想立刻回去找李哥问个清楚。


    不过，问了又能怎么样？结果已经无法改变。


    现实还是会逼他低头。


    整个房间，被一片压抑的沉默笼罩。


    林薇薇靠在沙发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张萌这个女人，手段确实不错。


    先用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彻底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让他们陷入被背叛的愤怒与无助中。


    这套路，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次了。那些基地首领收编小团队时，总喜欢用类似的招数。


    只是，他们赌的是命，而这里赌的，是前程。


    有点意思。


    看着众人或悲伤或愤怒或麻木的表情，张萌知道火候到了。


    她话锋一转，切换到了“安抚者”的角色。


    “各位老师，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接受。但凡事都有两面性，你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


    她说着，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页面，放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节目开播以来，各位社交账号的粉丝增长数据，以及全网的话题讨论度。”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平板上，是几条陡峭得近乎垂直的上升曲线。


    林薇薇的名字高居榜首，粉丝增长数后面的零，多到让人眼花。


    紧随其后的，是团团、陈俊峰、董可欣和顾辰。他们每个人的粉丝增长量，都是一个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怎么……会这么多？”团团看着自己名字后面那个七位数的增长，一时间都忘了哭，声音里还带着鼻音。


    “因为你们足够真实，也足够幸运。”张萌微笑着解释，“在陆明宇那组的衬托下，你们这边真实、有趣的互动，反而成了节目最大的亮点。”


    她指尖划过屏幕，一条条热门评论清晰地呈现出来。


    【薇薇姐YYDS！这是什么神仙大佬，粉了粉了！】


    【哈哈哈，团团也太可爱了吧，干饭人，干饭魂！】


    【谁能想到酷盖陈俊峰私下里居然爱看樱桃小丸子，这反差萌我爱了！】


    ……


    看着这些评论，众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数完发现自己也分了一大笔。


    荒谬，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所以，各位，”张萌收起平板，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你们每个人，都因为这个节目，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次双赢。”


    一记重锤，一颗蜜糖。


    张萌的阳谋，摆得明明白白。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的味道变了。


    是啊，他们被利用了，但他们也确实火了。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这似乎……也并不是一桩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