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处高楼。


    鹤卿独自站在栏边，手里拎着一壶酒。


    今夜京城处处灯火，太傅府的方向尤其亮堂，隐约还能听见笑声随风飘来。


    他举起酒壶，遥遥朝那个方向举了举。


    “新年安乐。”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眼角那颗朱红泪痣，在月色下鲜艳欲滴。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少主。”黑衣人低声道，“鹤琮那边有动静。”


    鹤卿没回头。


    “今晚不谈这些。”


    黑衣人沉默片刻，消失在夜色中。


    鹤卿依旧望着太傅府的方向。


    那里，烟火应该快开始了。


    ---


    “放烟火啦！”


    姜晚柠一声喊，院子里的人都精神了。


    姜府早就让人备好了各色烟火，满满当当堆了一院子。


    下人们点燃引线，只听“咻”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冲上夜空，“嘭”地炸开，金色的流光洒满天际。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五颜六色的烟火次第绽放，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哇——”姜怀瑾从姜晚柠怀里跳下来，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好漂亮！”


    阿娜尔也不醉了，拉着苏卿润的袖子：“快看快看！那个好好看！”


    苏卿润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低头看她那张被烟火映得亮晶晶的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


    谢煜和阿史那烈难得没有斗嘴，并肩站着，看着漫天的流光溢彩。


    姜景辰揽着姜晚柠的肩膀，兄妹俩说说笑笑。


    楚清姿仰着头，任由烟火的光芒落在她脸上，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璀璨的光。


    苏窈窈站在人群中，正看得入神，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


    熟悉的檀香味包围了她。


    萧尘渊不知何时来了，下巴搁在她肩头，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殿下？”苏窈窈惊喜地回头，“忙好了？今日不是要在宫里……”


    “孤想你了……”他说得理所当然，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酒气。


    苏窈窈这才发现他也喝了酒，仰头看他：“殿下也喝酒了？”


    “嗯。”萧尘渊亲了亲她的发顶，“借着醉酒才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想来陪你守岁。”


    苏窈窈心里一甜，靠在他怀里，一起看着漫天的烟火。


    又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光芒照亮两人的脸。


    萧尘渊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窈窈。”


    “嗯？”


    “孤这辈子，没想过会这样过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天的烟火，


    “以前每年的除夕，看着宫里热闹，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苏窈窈心里一疼。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母亲早逝，养母有心计，皇上虽然倚重他，但是父子之间始终像隔着什么一样，太子这个位置，注定了他从小就要学会孤独。


    “可今年不一样了。”萧尘渊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今年有你。”


    又一朵烟火绽开，照亮他清冷的眉眼，和他眼底那份毫无保留的温柔。


    “窈窈。”他唤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萧尘渊沉默片刻，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谢谢你……让孤知道，活着可以这样。”


    苏窈窈鼻子一酸。


    她转身，捧住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


    “萧尘渊。”


    他微怔——她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有没有说过，”她弯起眼睛，“遇见你，我也很高兴。”


    萧尘渊喉结滚动。


    “窈窈……”


    “还有，”苏窈窈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然后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


    “新年快乐，阿渊。”


    萧尘渊浑身一颤。


    他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里，第一次翻涌起近乎失控的情绪。


    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新年快乐。”他哑着嗓子，声音发颤，“窈窈，新年快乐。”


    满天的烟火还在绽放，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远处，阿娜尔靠在苏卿润肩头，已经睡着了。苏卿润僵着身子不敢动，脸却红得跟天边的烟火似的。


    姜晚柠拉着姜景辰的袖子，叽叽喳喳说着话。姜怀瑾也不困了，骑在谢煜脖子上，小手挥舞着，兴奋得哇哇大叫。阿史那烈在旁边看着，一脸“这有什么好玩的”的不屑，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天空。


    楚清姿独自站在一角，仰着头，任由烟火的光芒落在脸上。


    她唇角微微弯起，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被烟火的声音盖了过去。


    没人听见。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是——


    “真好。”


    远处高楼之上，鹤卿饮尽壶中最后一口酒，将空壶轻轻放在栏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漫天烟火，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眼角那颗朱红泪痣，像是落了烟火的光。


    ---


    太傅府的院子里，烟火渐渐稀疏，最后归于沉寂。


    众人意犹未尽，却也知道该散了。


    苏窈窈靠在萧尘渊怀里，看着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在夜空中，忽然想起什么。


    她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人，举起手里还剩的半碗酒。


    “来！”她声音清亮，“借着今晚的烟火，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碗。


    “新的一年，愿大家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有情人终成眷属，有心人得偿所愿！”


    萧尘渊看着她，唇角扬起，补了一句：


    “愿岁岁年年，共占春风。”


    阿娜尔跟着喊：“愿草原的风永远吹拂！”


    谢煜：“愿战场无战事！”


    姜景辰：“愿大理寺的案子少一点！”


    酒碗相碰，清脆作响。


    苏窈窈仰头饮尽，借着碗沿的遮挡，看向身旁的萧尘渊。


    他也在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她冲他眨眨眼。


    然后，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


    敬所有看到这里的人。


    新年快乐呀！


    作者的话：刚好这本书更新的时间碰到除夕，书里的时间线差不多也到了这个日子。谢谢大家的陪伴，就送大家一场人间烟火吧~除夕快乐！新年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