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科隆迪纳的天还是灰的。


    莲第一个醒。


    犬耳在枕头上动了动，捕捉到窗外街道的声音——车流比昨晚少，行人脚步更急，上班的人潮开始涌动。


    她坐起身，尾巴从被子里拖出来，垂在床边。


    昨晚没做梦。


    或者说，做了，但醒来就忘了。


    莲揉了揉眼睛，下床，拉开窗帘。


    落地窗外，那辆荧光绿的跑车还停在昨天那个位置，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霜。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去叫其他人。


    ---


    七点四十分。


    六台机械兽在楼下待命。


    格瑞德站在最前，银灰色的电子眼扫过街对面那家刚开门的咖啡店。沃尔夫冈趴在电梯口旁边的位置，厚重的身躯像一堆静止的废铁。芬里尔蜷在楼侧阴影里，只露出半截漆黑的尾尖。


    雷克斯伏在台阶边，暗红色的装甲在晨光里泛着哑光。维克托在它身侧，电子眼锁定街角那个监控探头——不是警戒，是习惯。塞壬蹲在花坛沿上，爪子交叠，电子眼半阖，像在打盹。


    电梯门滑开。


    零走出来。


    莱拉蹦下台阶，狼耳竖着，尾巴甩得比昨晚有力——她睡饱了。莲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滚动着科隆迪纳医疗中心的预约界面。卡莉斯塔拎着步枪，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街景，评估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格林腰间悬着双刃，墨绿荧金的竖瞳平静。


    夜凰最后一个走出大堂。


    她穿着那件高领黑色毛衣，逆十字架贴着衣襟，漆黑色的恶魔角在灰白的天光里轮廓清晰。塞壬从花坛沿上滑下来，走到她身侧，伏低。


    夜凰跨上去，没说话。


    零跨上格瑞德。


    “医疗中心。七公里。”


    格瑞德的电子眼闪了闪，转身，迈步。


    六台机械兽，六个人，汇入科隆迪纳早高峰的车流。


    ---


    医疗中心在主城区东侧。


    建筑不高，十二层，外立面是干净的米白色。楼顶竖着那个发光的十字标志，橄榄枝环绕，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格外醒目。


    格瑞德在正门前停步。


    门岗里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手持检测仪，腰佩电击器。他们看见那六台机械兽靠近，手同时按向武器。


    然后其中一人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屏。


    塞拉菲娜的名字在屏幕上闪过。


    安保人员收回手，站直，向零等人点头。


    “请进。”


    门滑开。


    格瑞德没有动。


    它转头，银灰色的电子眼扫过零。


    零从它背上滑下。


    “在这等。”


    格瑞德点头——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是动作的动作。它退后两步，在门边伏下，电子眼切换成待机的橙黄色。


    雷克斯伏在它身侧。


    维克托靠墙站立，电子眼半阖，传感器持续扫描街道。


    沃尔夫冈庞大的身躯直接堵在花坛边，像一块沉默的巨岩。


    芬里尔滑进门岗的阴影，蜷起，电子眼的光几乎熄灭。


    塞壬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电子眼望着自动门的方向。


    等着。


    ---


    门内。


    走廊很长，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吸音材料。消毒水的气味很淡，被空气循环系统处理过。指示牌是柔和的蓝白色，箭头指向不同科室。


    零走在最前。


    体检中心在三楼。


    电梯很宽敞，足够六个人并排站立。镜面不锈钢映出每个人的脸——零的眼下有些青黑，莲的犬耳微微压后，莱拉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卡莉斯塔的面无表情，格林的目光平直，夜凰低着头。


    叮。


    三楼。


    门滑开。


    护士站前坐着两个穿淡蓝色制服的女性。其中一个抬头，扫过来人的脸，目光在那对狼耳和犬耳上停留了半秒，然后低头在平板上划了几下。


    “零。格林。莱拉。卡莉斯塔。夜凰。莲。”她念出名字，不带任何语气，“六位。体检套餐A。请按指示牌前往各科室。”


    她抬手指向左侧走廊。


    零点头，迈步。


    ---


    体检像流水线。


    采血。


    血压。


    心率。


    神经反射测试。


    能量回路稳定性扫描。


    龙骸能量亲和度检测——这个耗时最久，莲躺在那台环形扫描仪里，深棕色的犬耳被固定带轻轻压住，尾巴蜷在身侧。扫描光束从头顶滑到脚底，蓝光闪烁了整整三分钟。


    辐射残留检测。


    格林站在检测舱中央，双臂平举。那台仪器的探头贴着她腰间的双刃扫描了三遍，刀柄里那个微缩放射性核心的数据在屏幕上滚成瀑布。检测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在报告上盖了章。


    瞳孔成像。


    夜凰坐在暗室里，下巴抵着托架。熔金暗红的瞳孔被强光照射时微微收缩，逆十字架在领口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检测员没说话，只是多看了她一眼。


    动态捕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莱拉在跑步机上跑了二十分钟，狼尾甩成残影，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心率曲线。曲线平稳得像静止的湖面。


    上肢肌群应力测试。


    卡莉斯塔握着拉力计，左手，右手，各三次。她的右肩在拉到第四次时顿了一下。她没出声，只是换左手又拉了一次。


    胸部CT。


    零躺进那台圆筒状的机器，呼吸平稳。三根肋骨在屏幕上显示成淡青色的三维影像，那三道晶化纹路像极细的银线，缠绕在愈合的骨缝表面。


    ---


    十一点二十分。


    零第一个走出体检区。


    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站在走廊中央，低头看了几秒。


    三根肋骨，愈合良好。


    晶化纹路无扩散迹象。


    能量回路无异常过载。


    结论：轻度疲劳。建议规律作息。


    他把报告单折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走廊长椅上坐着几个候诊的病人。一个老人多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零靠着墙，等。


    ---


    十一点四十分。


    莱拉出来。


    她手里那张报告单被捏出几道折痕，尾巴在身后甩得很快。


    莲跟在后面，犬耳压低，尾巴卷着，手里也拿着报告。


    卡莉斯塔出来时，右肩微微下沉。她低着头看报告单，琥珀色的眼眸从左扫到右，然后折起报告，塞进腿侧的弹药袋。


    格林出来时面无表情。她把报告单对折两次，塞进腰带内侧。


    夜凰最后一个。


    她站在体检区门口，低头看着报告单。


    逆十字架在衣襟里贴得很紧。


    很久。


    然后她把报告单对折，再对折，塞进毛衣口袋。


    ---


    走廊长椅。


    六个人并排坐着。


    零靠着椅背，望着对面墙壁上的健康宣传栏——戒烟、戒酒、定期体检、控制能量摄入。


    莱拉把报告单摊开，又折起，又摊开。


    “骨密度偏低。”她念出声，“建议增加负重训练和钙质摄入。”


    莲把自己的报告递过去。


    莱拉接过来，扫了一眼。


    “……比我高零点三。”


    她把报告还给莲，尾巴耷拉下来。


    莲没说话，只是把报告折好，塞进内衬口袋。


    卡莉斯塔靠着椅背，右肩压在软垫上。她的报告单塞在腿侧弹药袋里，没拿出来。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在枪套边缘敲着。


    格林闭着眼睛。墨绿荧金的竖瞳被眼皮遮住，呼吸平稳。


    夜凰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背。逆十字架在衣襟下微微发烫。


    零的呼吸很轻。


    ---


    二十分钟。


    没人说话。


    然后莲开口。


    “卡莉。”


    卡莉斯塔转过头。


    “你的肩膀。”


    卡莉斯塔沉默了两秒。


    “死亡之路的后坐力。”她说，声音很平，“独头微型核弹，抵肩射击，肩胛骨应力性损伤。”


    她顿了顿。


    “难免的。”


    莲的尾巴轻轻扫过椅面。


    没再问。


    ---


    莱拉把报告单叠成一只纸飞机。


    她举起来，瞄准走廊尽头那个垃圾桶。


    莲按住她的手腕。


    莱拉放下手，纸飞机捏回手心，重新展开，叠成方块。


    塞进外套口袋。


    ---


    十二点整。


    护士站的人换了一批。穿淡蓝色制服的女性走了，换了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零起身。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


    电梯门滑开。


    下行。


    一楼大堂的光照进来，比早晨更亮了些。天还是灰的，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稀薄的、泛白的光。


    自动门滑开。


    格瑞德抬起头。


    银灰色的电子眼从待机的橙黄切换回警戒的冰蓝。它站起身，后爪踏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雷克斯伏着的姿态换成蹲坐，电子眼扫过六个人的脸。


    维克托的传感器阵列旋转半圈，确认无人受伤。


    沃尔夫冈庞大的身躯从花坛边挪开，在门前让出通道。


    芬里尔从阴影里滑出，抖了抖漆黑的身躯，电子眼闪了闪。


    塞壬抬起下巴，电子眼望着夜凰。


    夜凰跨上它的背。


    零跨上格瑞德。


    “回去。”


    格瑞德转身，迈步。


    六台机械兽，六个人。


    沿着来时的街道，朝那栋五十层的楼走去。


    ---


    街道。


    车流稀疏。


    行人匆匆。


    天还是灰的。


    莱拉坐在芬里尔背上，把那份叠成方块的报告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折起。


    “体检就这么简单？”她的尾巴在后座轻轻摆动，“我还以为要住几天院。”


    莲坐在沃尔夫冈背上，尾巴卷在鞍座边。


    “没大问题。”莲说，“就不需要住院。”


    莱拉哦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


    “那我骨密度偏低怎么办？”


    “多喝牛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哦。”


    芬里尔的电子眼闪了闪。


    没说话。


    ---


    格瑞德走在最前。


    零骑在它背上，手插在兜里。


    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掀起他外套的下摆。


    他低头，看着格瑞德银灰色的背甲，看着那些细微的、被冰晶划过的刮痕，看着装甲接缝处还没来得及重新喷涂的、裸露的金属底色。


    “格瑞德。”


    格瑞德的电子眼闪了闪。


    “在。”


    零沉默了几秒。


    “你信体检报告吗。”


    格瑞德的数据流在处理器里滚过。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它需要从零的语调、心率、呼吸频率里寻找关联参数。


    两秒后。


    “信。”格瑞德说。


    零没再问。


    格瑞德也没解释。


    只是继续走。


    ---


    那栋五十层的楼。


    电梯上行。


    门滑开。


    莱拉第一个冲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


    莲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白的天。


    卡莉斯塔把步枪靠进墙角，脱下外套，挂上椅背。


    格林把双刃放进武器架，站在窗边，墨绿荧金的竖瞳望着街道。


    夜凰坐在角落的椅子里，逆十字架贴紧锁骨。


    零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指伸进外套内袋，触到那张折起来的报告单。


    没拿出来。


    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


    窗外，街道。


    那辆荧光绿的跑车还停在昨天那个位置。


    蒙着晨霜的车身开始反射出稀薄的、正午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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