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骨子里的那份善良

作品:《弱宋?那是本太子早夭好不好

    韩宝山在两位大人物之间的从容应对,让赵德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王峻与郭崇威,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多年,经历了多少次朝代更替还能存活下来,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们推想出无数种可能……


    好在韩宝山表现得出乎意料的沉稳,既不失礼数,又守住了酒楼的秘密,倒是让赵德秀对他更加放心。


    此时,两间雅室内推杯换盏、笑语不绝,赵德秀却悄无声息地起身,沿着暗梯而下,走到一楼地下的地道。


    幽深的地道内壁以青砖砌成,壁上每隔数步便嵌一盏琉璃罩油灯。


    这条地道,正是酒楼迟迟才开业的原因,他花了大量心思与银钱,动员了十几名城外流民,日夜赶工,才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将三楼雅室与后方密室贯通。


    当然这些流民在一顿饱饭后就“离开”了汴梁。


    今夜只是开始,王峻和郭崇威的到来,意味着隆庆酒楼正式进入了汴京权贵的视野。


    赵德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走得更加谨慎。


    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商场之中的你争我夺,都将在这方寸之地悄然上演。


    韩宝山离去前吹熄了房中的灯,李烬一直守在黑暗里。


    见赵德秀推开挡住地道暗门的书架走出,他立即上前伸手搀扶,低声道:"孙少爷当心脚下。"


    "走吧,回府。"赵德秀声音压得极低。


    二人从小门悄无声息地离开酒楼,几名护卫早在巷中等候多时,见他们出来,立即提着照明用的灯笼无声围拢上来,将赵德秀护在正中。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坑洼不平的路面照得发亮。


    远处的牡丹坊依旧灯火通明,笙歌不绝,与这边巷子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汴梁城的夜,从来都是这般割裂,一边是纸醉金迷,一边是饥寒交迫。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颤抖的嗓音自巷子的转角传来:"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所有人心头一凛,李烬与护卫几乎同时按向腰刀,将赵德秀严实护在中间。


    天色都这么晚了,任何意外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赵德秀来此都是悄无声息,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与隆庆酒楼有关系。


    借着朦胧月色,只见巷角深处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举着半只破陶碗。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大胆!"一名护卫压低声音喝道,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作为赵德秀的护卫,他们的职责就是排除一切潜在的危险。


    那手猛地一颤,迅速缩回阴影之中,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阴影中传来细微的啜泣声,但很快就被压抑了下去。


    赵德秀却像是察觉到什么,抬手轻拍前方护卫的臂膀。


    那护卫会意,将手中灯笼往那片黑暗处探去。


    微弱光线下,竟蜷缩着四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几乎分不清男女老幼,个个瘦骨嶙峋、满面污垢,在初秋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们挤作一团,像是想要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却又因为饥饿而无力靠得更近。


    赵德秀瞳孔微微一缩。


    不必多问,这定是为避战祸流落至汴梁的难民,趁夜躲入这深巷,只为避开巡城士兵的耳目。


    这样的场景,在如今的乱世中并不罕见,但每次见到,仍会让他的心为之一紧。


    须知汴梁宵禁绝非儿戏,一更后,无故上街者轻则下狱,重则就地正法。


    自然,城中那些寻欢作乐之地,譬如牡丹坊自成一隅,坊门之内彻夜喧哗无人干涉。


    但这些流民,又怎可能进得去那等地方?


    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在深邃的巷子中的缝隙求生,时刻提防着巡夜士兵的刀剑。


    流民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疾病与饥饿。


    眼前这几个流民,最里面的三个早已气息奄奄、不动也不响,不知是饿昏了还是病重了。


    唯一还能动弹的那人,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剧烈发抖的身子与惊惧退缩的姿态,已道尽了一切。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恐惧,但也有一丝倔强的不甘。


    赵德秀自认不是圣人,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愿是。


    可骨子里那点未曾磨灭的良善,却让他无法对眼前惨状视而不睹,尤其那堆人里,分明还有比他更小的孩子。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吟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罢了。"转头对李烬吩咐,"去看看外头可还有卖包子的,买些来给他们。"


    李烬收回警惕的目光,低声应"是",快步朝巷外跑去,他之前尚且与这些人无异,又怎会不懂那绝望中一线生机的重量?


    他的脚步很快,生怕去晚了,卖包子的摊贩就收摊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流民,他深知饥饿的滋味,也知道一顿饱饭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赵德秀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


    护卫们依旧保持着警惕,但手中的刀已经稍稍放松。


    他们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见到这样的场景,难免心生怜悯。


    但职责所在,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严密护卫在赵德秀周围。


    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已经是初更时分。


    巷子里的风似乎更冷了,那几个流民缩得更紧,仿佛想要把自己埋进墙壁里。


    不多时,李烬拎回一个粗布袋子,里面是几个掺了杂粮的实心馒头。


    赵德秀朝那尚清醒的流民缓声道:"些许吃食,聊以充饥,拿去吧。"


    那流民盯着递到面前的布袋,愣了一瞬,随即猛地伸手抓出馒头就往嘴里塞,连道谢都顾不上。


    他吃得极快,几乎是囫囵吞枣,咀嚼声中,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哽咽,原是泪水无声淌下,打湿了干硬的馒头。


    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和绝望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都给他。"赵德秀示意。


    李烬将整个布袋放在对方面前。


    那流民看到这么多食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他没有立即去拿,而是先看了看身后的人,似乎在犹豫该先给谁。


    这个细微的举动没有逃过赵德秀的眼睛,让他对这个流民又高看了一眼。


    就在赵德秀转身欲走之时,那流民忽然扑跪在地,连连磕头:"恩人大恩……吾等无以为报!求恩人留下姓名,他日纵赴黄泉,亦当为恩人记上一笔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