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孙连成:没想到还能回来

作品:《名义:我的师兄都是大佬

    苏秉衡点点头,目光转向方卫东:“卫东同志?”


    方卫东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沉稳:“我赞成。当年的事本来就不该那么处理,现在纠正过来,恰逢其时。孙连成同志经此一役,D性、人品、担当,都经住了考验。这样的干部不用,用谁?”


    苏秉衡又依次点了吴春林、陆文渊、李建国、张宏民……每一位常委都表态赞成。有的是真心认可,有的是顺水推舟,有的是不愿在这个议题上节外生枝。


    最后,苏秉衡的目光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同志,你是分管副省长,又是当年的当事人。你的意见?”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李达康脸上。


    他的脸依然是黑的,但不再是刚才那种羞愤交加的黑,而是一种深沉的、认清了形势之后的平静。


    “我赞成。”


    三个字,说得没有任何犹豫。


    “孙连成同志当年被我错误处理,今天又用英勇行动证明了他是真正的D员。报请一等功、恢复待遇、重新启用,都是应该的。我不仅赞成,而且——”


    他顿了顿。


    “如果组织信任,我愿意亲自参与对他的后续培养使用。我欠他一个公道,也欠他一分栽培。这个债,我想用自己的行动来还。”


    苏秉衡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达康同志有这个态度,很好。”


    他把文件合上。


    “那么,关于为孙连成同志报请一等功并全面恢复副厅级待遇及相关政治荣誉的请示,常委会原则通过。请组织部按程序办理。”


    他顿了顿,又说:


    “关于孙连成同志的重新任职问题。农业厅副厅长分管政策法规和农村改革,这个岗位需要懂规划、有底线、敢碰硬的人。孙连成的专业背景和履历,我看是匹配的。”


    他看向胡天明:“天明同志,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胡天明立刻道:“孙连成同志是副厅级干部,平级交流到省直部门,属于正常干部调配。组织部将尽快启动考察程序,预计两周内完成。”


    苏秉衡点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等孙连成同志病情稳定、出院之后,先到省委来见我,然后组织部按规定办理任职手续。”


    他环视全场,声音平稳:


    “今天的会,开得很好。有直面问题的勇气,有纠正错误的担当,有维护团结的自觉。汉东的班子,就该是这个样子。”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李达康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慢,脊背依然挺直,但肩线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微微下塌的弧度。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汉东的天空灰白相间,没有太阳,也没有雨。


    他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均匀、沉重、孤独。


    当天晚上,省委常委院,苏秉衡家中


    苏晚晴从光明区下班回来,把一盒水果放在茶几上。


    “爸,听说今天常委会上,李达康的脸黑成锅底了?”


    苏秉衡正在看一份关于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的调研报告,头也没抬:“你消息倒灵通。”


    “林枫跟我说的。”苏晚晴坐到沙发上,抱了个靠枕,“他说李达康这个人,能屈能伸,今天低头认错、表态道歉,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种人其实最可怕——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咽不下的气。”


    苏秉衡放下报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你林大哥看人,倒是越来越准了。”


    他顿了顿。


    “李达康今天那番话,七分是形势所迫,三分……未必不是真心。他这个人,刚愎自用,但不奸不滑。当年对孙连成那件事,他未必不知道自己做得过火,只是拉不下脸。今天当着常委会的面,把迎合上级这四个字说出口,等于把自己的羽毛拔下来当众烧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做官做到他这个份上,还能弯得下腰、低得下头,不容易。”


    苏晚晴想了想:“那您以后会重用他吗?”


    苏秉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汉东需要能干事的干部。李达康能干事。只要他守住底线,过去那些账,该翻篇的翻篇。”


    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报告。


    窗外的夜很静,像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


    一周后,市第一人民医院


    孙连成终于从ICU转入了普通病房。周淑英每天下班后都来陪护,孙妍周末从学校过来,一家三口在那个九平米的病房里,过得很安静。


    林枫来探望时,把常委会的决定告诉他。


    孙连成听完,沉默了很久。


    “……农业厅副厅长,”他的声音还很轻,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林书记,我从来没管过农业。”


    “你会不会种地不要紧。”林枫说,“省委书记看中的不是你懂不懂农业,是你懂不懂规矩、守不守底线。农业厅政策法规处处长干了八年没挪窝,你知道为什么?”


    孙连成看着他。


    “因为他太懂规矩了。”林枫说,“每次遇到领导打招呼的项目,他都能找出十七八条法规条款,客客气气地把人挡回去。上面想把他换掉,换了几任厅长都舍不得——业务太熟了,换了别人,那些条款找不齐。”


    他顿了顿。


    “苏书记说,全省下一步要推城乡融合发展试验区,需要懂规划、敢碰硬的人去开路。农业厅副厅长只是个跳板。你先过去,把伤养好,把情况摸熟。”


    孙连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法国梧桐上,看了很久。


    “……林书记,”他的声音很轻,“当年我拒绝签那个字的时候,没想过还有今天。”


    林枫说:


    “我知道。”


    孙连成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流泪。


    “那一年我离开区政府,办公室收拾了三个纸箱。秘书要帮我搬,我说不用,我自己来。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他顿了顿。


    “没想到还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