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苍云山，上杉家祖宅。


    雪花越飘越密。


    上杉宗严的管家——那位须发皆白、步伐却依然稳健的老者，将沈秋明和沈潇月引向祖宅深处的一处独立院落。


    “唐宇先生暂居于此。”管家在一扇纸拉门前停下，微微躬身，“家主吩咐，两位有十五分钟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沈秋明:“我在门外候着。”


    纸拉门拉开。沈秋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唐宇。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着唐宇的侧脸。他依然穿着那身简单的深色练功服，手里握着一卷书，但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眼神深邃而遥远。


    听到动静，唐宇转过头。当他看到沈秋明时，眼中明显闪过震惊，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走的正门。”沈秋明走进去，在唐宇对面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上杉宗严请我进来的。”


    “……哈。”唐宇难得地发出一声低笑，“可以啊，沈老板，面子够大。”


    沈潇月靠在门边，没有进去，只是用眼神示意沈秋明抓紧时间——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秋明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贪狼那边被盯得很紧，红叶寸步不离。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如你所见。”唐宇放下书，“上杉苍介白天不在，晚上回来。其他时间，由六名上杉家忍者轮班看守，换班间隔五分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五分钟……是我唯一的机会。”


    沈秋明心中一凛。五分钟，对普通人来说连跑出院子都不够，但对唐宇来说，或许足够了。


    “新宿御苑的标记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唐宇点头，“但我去不了。至少三天之内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秋明:“你有别的计划？”


    沈秋明没有隐瞒，快速将他和沈潇月的计划说了一遍——见上杉宗严、争取合作、以医疗资源换唐宇的自由。


    “……大致就是这样。”他说，“上杉宗严已经同意让我们见面，接下来就看能不能说服他彻底放人。”


    唐宇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那个姐姐，可信吗？”


    沈秋明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但她确实是父亲的人，提供的资料也都是真的。至少目前来看，她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不代表不会利用你。”唐宇语气平静，“不过我们现在没得选，只能相信她。”


    他看向窗外渐密的雪:“这场雪，来得正好。”


    “什么意思？”


    “雪会掩盖痕迹，也会打乱一些人的计划。”唐宇说，“上杉家今晚会抽调人手去市区处理藤原家的小动作。这是苍介昨晚无意中透露的。”


    沈秋明瞬间明白了:“你想今晚行动？”


    “不是今晚。”唐宇摇头，“但雪停之前，是最好的时机。上杉苍介不在，守卫松懈，再加上……”他顿了顿，“月影醒了。”


    沈秋明一怔。月影——那个重伤濒死的女忍者，居然这么快就醒了？


    “她昨晚醒的。”唐宇仿佛看穿了沈秋明的疑问，“千鹤来看过她，说恢复得很好，再有几天就能下床。但她没有报告我的异常。”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月影会选择隐瞒。沈秋明也没有问。有些默契，不需要说破。


    门外，管家轻轻敲了敲门:“沈先生，时间到了。”


    沈秋明站起身，最后看了唐宇一眼:“等我消息。”


    唐宇点头，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小心”。十二年追凶路，他早已习惯独自面对一切。但此刻，看着沈秋明转身离去的背影，他心中却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依赖，而是……信任。


    门缓缓拉上。唐宇重新拿起那卷《孙子兵法》，目光落在书页上的一行字上: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窗外雪落无声。


    同一时间，涩谷。


    红叶端着晚餐走进房间时，贪狼正站在窗边，望着越来越密集的雪。


    “郎先生，该用餐了。”红叶将托盘放在桌上。


    贪狼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东京很少下这么大的雪吧？”


    红叶愣了一下，答道:“是。上一次这么大的雪，还是五年前。”


    “五年前……”贪狼转过身，走到桌边坐下，“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红叶没有回答。这不是她该回答的问题。她是忍者，不是叙旧的朋友。


    贪狼也不在意，拿起筷子开始吃饭。自从那天在庭院里“挪石灯笼”后，他对红叶的态度就变得更随意了，或者说，更……自然了。


    不是刻意拉近距离，也不是试探，就是单纯地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红叶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对这种转变并不排斥。甚至有时候，当贪狼问她一些“无关任务”的问题时，她会下意识地在心里组织答案——即使最后并没有说出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对了，”贪狼忽然说，“如果我要从这里逃出去，你觉得成功率有多少？”


    红叶的动作瞬间僵住。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贪狼——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近乎挑衅。


    但贪狼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微笑，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自然。


    “……郎先生，”红叶声音有些干涩，“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开玩笑。”贪狼放下筷子，直视她，“你们上杉家用唐宇当饵钓黑门组，把我软禁在这里当附赠品，这些我都知道。我不反抗，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们，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但现在，到时候了。”


    红叶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苦无上。她的心跳很快，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应对方案——制服贪狼，呼叫支援，或者……


    “你不会动手的。”贪狼看着她说。


    红叶的手指僵住了。


    “因为你知道，我如果想逃，在你呼叫支援之前，足够杀你三次。”贪狼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也因为你这几天帮我隐瞒了一些事——比如我没有刻意破坏监控，比如我每天‘准时’睡觉，比如我在院子里‘挪石灯笼’时做了什么。”


    红叶的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贪狼在挪石灯笼时做了手脚——她只是假装没看到。


    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红叶，”贪狼的声音放轻了些，“你跟上杉家签了几年契约？”


    “……十五年。”红叶低声说，“我十二岁被上杉家收养，今年二十二岁。”


    “还有三年。”贪狼说，“契约期满后，你想做什么？”


    红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她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对上杉家的忍者来说，契约期满不是自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习惯了服从命令，习惯了被安排，习惯了没有自我，三年后，她真的知道该怎么“活着”吗？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贪狼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下雪天很适合逃跑。”他夹起一块烤鱼，“雪会掩盖脚印，夜会更黑，守卫也会松懈。再加上……”他顿了顿，“今晚上杉家要抽调人手去市区处理藤原家的事。”


    红叶瞳孔微缩。连这个他都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但贪狼没有解释，只是低头吃饭，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关于天气的闲聊。


    房间里只剩下雪花扑簌窗棂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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