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连自己都忘了。”


    秦凝月听到这熟悉的少年声，低下头看去，却发现原本已闭着眼的人，正慢慢变得透明，她抬起头去，发现四周也正逐渐变得透明。


    “秦凝月！”


    看到身形也变得透明的穆清归向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她，秦凝月低头看自己，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变透明。


    秦凝月想伸出手去，却发现伸出手的瞬间，穆清归身形消散，周边景致四季变幻，那不远处她原本靠过的柱子，慢慢生长，抽条，生出枝丫，长成了参天巨木。


    四季流转，冬去春来，树下，站着一袭红衣的背影。


    春风拂过，巨大的树木渐渐枝繁叶茂，开出漫天的黄色花朵，这花朵渐渐变色，变成五色，一朵花瓣，悄然落在树下那红衣身影的肩上。


    “我一直在寻求……”


    一袭红衣的江归舟说着，转过身来，轻轻捡起肩上的花，露出孩子气的笑：“可惜啊，时间过了太久，我也不记得在寻什么了。”


    “谢谢你，秦道友，秦姐姐。”


    “我想，这次我已经寻到了，往后，可以自由了。”


    没有再说话，秦凝月看着树下朝她爽朗笑着的人，眼眶一热。


    她向前一步，感受着冰冷的身躯，将人抱进怀里。


    “寻到就好，寻到……就好。”


    听着秦凝月这似乎饱含凝重的话，江归舟又痴痴笑起来，问道：“秦姐姐，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毕竟……”


    说着，江归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小声道：“那个乾坤盘，自你们进入就被我抑制了器灵，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声音。”秦凝月抱紧怀里无温度的身躯，轻轻道，“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哈哈哈，这倒是我的疏忽，我只以为，你看不见，便不会知道了。”


    “我给你个好东西。”


    笑了两声，边说着，江归舟边从她怀里退后几步，扬起头抬手递给秦凝月道：“秦姐姐，这个给你。”


    一本泛黄书册在江归舟手中静静躺着，像是等待了很久，只等待翻开之人。


    看着江归舟脸上洋溢着一如初见的笑，秦凝月也便伸出手，接过这书册。


    《随心剑法》


    秦凝月看着书册上面的四个大字，想起江归舟那日夕阳下说过的话。


    “这是，你练的那本剑谱？”


    她愣了愣，抬眼看去，见江归舟面上闪过少许落寞道：“曾经，师父说此剑法传男不传女，后来我练了一下，发现确实不适合。”


    “不过……”


    说着，江归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现在好了，我改进了一下，往后，谁都能练了！”


    江归舟手一挥，纯白空间里出现了无数身影，一遍又一遍，白衣，红衣，重叠的身影，竟全是那日江归舟夕阳下练习的那一式。


    “秦姐姐，谢谢你……”


    看江归舟把剑法交给她后，便道谢着，看着她往后退去，秦凝月一时没忍住喊出声道：“你说这幻境都是内心渴望所化，那你，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我的？”似乎是没想到秦凝月这一问，江归舟扑哧一笑，笑弯了眼道：“秦姐姐，我不是说寻到了吗，我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江归舟再往后退了几步，一招手，纯白的空间里显出一双白手，抱着昏睡的小团子，送到她怀里。


    江归舟抱起小团子，贴着她的脸，轻声道：“本来最放心不下的，是她。”


    “如今有你在她身旁，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秦凝月看小团子本皱紧的眉眼，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母亲，也慢慢松缓开来，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默默看着，看江归舟抬起手，把一把小木剑用红线缠着，握住小团子的手，把那东西系在她手腕处。


    只见这东西融入小团子的手腕，在手腕间显出一条红绳结，与她那额间的红点呼应，幽幽发出红光。


    而就在这红绳系好时，小团子忽然抖动一下，身上忽而弥漫出黑气来。


    “水净——”


    “诶？”


    见这东西激发了一层黑气，秦凝月正想念法决净化，却看江归舟微微歪头，抬手制住她的动作。


    直至那黑气在流转到小团子手腕时，看到黑气被红线散出的白光融化，江归舟才又笑起来。


    “这气，真不知是何物，竟能与我融了半生功力的平安结对抗，不过也不用慌，我这平安结可维持到她成年。”


    说着，江归舟抬脸对秦凝月道：“若是要彻底解决，可能需要去找镜浮生。”


    “净浮生，这是谁？”


    秦凝月喃喃出声，她自知自己记忆力不错，但思及全书，并未记得有此人。


    看秦凝月不解，江归舟拍了拍脑袋笑着补充道：“忘了说，那是我师兄的法宝，他有一法宝叫净浮生，可净化万物。”


    江归舟说着，低下头，抚着小团子的眉眼温柔道：“至于这孩子身上为何会出现此种气，她的父亲又是谁，我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哈，这几百年，我这记忆可混乱了。”


    江归舟抬起头对秦凝月道：“我记得师兄说过，他要去睢宁国，如今，我也不知外界过了多久，不过你们可以去那里寻他，报我名字就好！”


    “你……”


    看江归舟贴着小女主脸颊，蹭了蹭，眼神满是无奈与疼爱，秦凝月正想问，她当下是否可与他们出秘境，却看江归舟满是不舍地将孩子递到她怀里。


    眼神之中，竟是浓重的告别之意。


    看江归舟转身，跳跃起来，似乎就要离开这方天地，秦凝月抱紧怀中的孩子，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忍不住唤住她道：“她还未取名！”


    “名字，她还没有名字。”


    见那跳跃的红衣背影停住，秦凝月继续道：“我想，比起师尊起的，她会更喜欢你取的。”


    话落，只见江归舟轻轻站住，她背对着她们，摇了摇头，秦凝月也抿了抿唇，自知是失言了。


    她正想收回方才往前踏出的步子，正要抱着小女主转身离开，却看江归舟转过身来，无奈一笑。


    “真是世事无常，我竟然也会有孩子。”


    见江归舟一步步走过来，在她手心一字一句写着，秦凝月竟久违地有点心抽疼。


    “雁鸣，孔雁鸣，字择乐。”


    “本想潇洒离开，没想到，还是有点狼狈。”


    “我希望她像飞鸟，希望……她能够快乐！


    看着眼前慢慢透明的身影，听着耳旁依旧是爽朗的少年音，秦凝月抱紧了怀里的小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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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里的，孔雁鸣。


    直到眼前透明的身影彻底消散，秦凝月正想抱着人离开，才发觉她怀中不知何时有了异动，她正以为是小团子黑气又发时，却低头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眼眸。


    “娘亲……娘亲……”


    孔雁鸣小声嚅诺着，黑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似乎是不敢出声，她将头埋在秦凝月怀中，只有小小的肩膀抽动。


    “雁鸣，择乐，别怕……别怕，你娘亲很爱你，她很爱你，她一直护着你，一直在。”


    秦凝月轻拍着孔雁鸣的背，听着她的呜咽，听着在她说完后，怀中的人渐渐出声，直至嚎啕大哭。


    “师姐！”


    抱着已经哭睡着的小团子，秦凝月走出纯白空间，看着眼前纯白的空间慢慢被绿意笼罩，她听着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呼喊。


    “咻！”


    “青冥！”


    秦凝月正想回应贺鸢，却看穆清归那青冥剑从自己眼前划过，带起一阵风，剑意削去了她一缕扬起的发丝。


    相继而来的，是一把紫色剑，自带雷光。


    “站住。”


    一袭紫衣的女子站在她身前，紫色剑光直指向她。


    “师姐，我来。”


    正挥出灵力剑，欲对敌时，秦凝月看到了一袭黑衣的穆清归。


    他手心，依旧挽着那黑色的蝴蝶结绑带。


    “把孩子放下。”


    穆清归眉眼压下，手中的剑无比凌厉，招招直取命门。


    刚从秘境中出来，秦凝月神思混沌，正当差点被穆清归这剑碰上时，一道白色灵力飞过，击开了这剑。


    “竟敢在我逍遥宗地界欺负人，活腻了！”


    秦凝月回头，正瞧见一袭白衣飘飘，自带威压的白发仙人。


    那张俊美的脸让她有些错愕。


    莫子音？


    “师叔！？”


    贺鸢也跑了过来，悄悄在秦凝月身旁道：“师姐，这就是我们那个百年天才，不近人情的子音师叔？”


    “你怎么唤他来了？”


    听着贺鸢这话，秦凝月也不解地摇头道：“我进秘境前，只唤了师尊。”


    “欺负我门中人，要你们长长眼。”


    见莫子音要释放法宝，秦凝月将熟睡的小团子递给贺鸢抱着，走上前道：“师叔，这是相识之人，我来与他说。”


    看着手拿青冥剑，面色冷厉的穆清归，秦凝月抬眼道：“穆清归，三日之约，你就是这般履行的吗？”


    “你本就未守信。”


    穆清归眼一瞥，用剑指着昏睡的小团子道：“你已灵力为她洗髓，又说何公平竞争？”


    “我……”


    秦凝月回头望去，看着贺鸢抱着的孔雁鸣身上慢慢发出白光，她正想解释，却看穆清归冷冷挥剑，启动阵法道：“五年之后，我会再来，若她到时未到筑基后期，我会带走她。”


    “师姐，走！”


    看着消失在眼前的人，秦凝月轻笑一声，低头喃喃道：“果然是幻梦。”


    “怎么，这宵小之辈不敢前来了？”


    “师叔，我收徒儿了。”


    “那是，也看中了这孩子，要收徒之人。”


    秦凝月看着被贺鸢抱着的，不时抽噎的小团子，接过抱紧道：“我们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