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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圣骑士决定……》 第26章
兰雪在教廷里急得直跺脚。
她只不过眨了一下眼睛,怎么就被送回来了!
虽然身处的环境是熟悉的寝殿,但担忧阿尔黛的心情完全占据上风,她现在只想立刻就冲出去打跑那个假冒阿尔黛的混蛋,保护好昏迷的好友。
可她完全出不去, 门推不开,窗户也打不开,整个屋子就像一个浑然一体的铁桶, 一丝缝隙都没有。
哪怕她想用魔法卷轴炸开这里, 也不行。
在使用的刹那, 魔法卷轴就会像被熄掉的灯一样哑火, 变成没用的废纸。
现在,她的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卷轴了。
兰雪握着卷轴,在经过并不激烈的内心交战后,还是决定试着用一用。
就算接下来没办法用魔法卷轴攻击那个冒充的混蛋,她还有自己的力气,哪怕可能没什么用,但只要她人能冲出去,能面对面沟通,总能找到谈判的余地。
干站在这里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兰雪举起卷轴,正要使用, 脑子忽然混沌了一下。
如同把线头从衣服上抽走,一瞬间她凭空空出一块。
兰雪盯着手里的卷轴,意识还有些不清醒。
……她拿出卷轴,是想干什么?
头有点晕,她想不起来前一会儿发生的事情了。
她好像是准备去给阿尔黛的屋子做定期维护,但之后的事呢……
没等她想明白,意识就开始模糊。
兰雪软倒在地, 被强制陷入昏迷。
……
他收回神识,心想又解决一个麻烦。
为什么总有人想来打扰他和她的相处。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非常非常不喜欢。
没有人可以干扰他和她。他会解决一切麻烦。
他没有故意去查探她的隐私,但人的思想和记忆对他来说,的确和透明没什么两样。
只要他站在面前,就能感知到。
通常,他不在意这些,只是和她有关的,他会关注一下。
有了关注就会有探索欲,有好奇心,有理解,有想法。
他坐在床边,注视少女沉睡的脸庞。
她的梦里还是她的母亲。
那个女人,对她就这么重要么。
他看向另一侧的棺材,哪怕不掀开,他也知道里面只剩一堆白骨。
一堆骨头而已。他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骨头没有竞争力。
不过这堆骨头有的话还算合理,比如——
“我走之后,我的小黛丽……你该怎么办,谁还能陪着你。”
他想,这并不是个难解决的问题。
他能。
那么,又解决一个问题。
接下来,按照人类的生活流程,需要优先处理的是……
他看向少女平坦的腹部。
按照她的生活习惯,和她不久后醒来的时间,可以推测出她需要进食。
可是这个屋子里没有食材。
毕竟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他知道这里只是她用来睡觉的地方,除了卧室,其它地方的布置主要起到的是一个装饰上的作用。
他也没见过她做饭。
……嗯,这稍微有点难办了,因为没见过,所以他没学过。
但应该也不难,他可以现学。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用海底的明珠置换食材,但正准备用置换魔法,他就感知到了一处非同寻常的波动。
那是一股和他截然相反的力量,脏污粘稠,如带着病菌的鼻涕一样令他感到难以忍受。
优先级改变。
先处理掉这股不知来源的黑暗力量。
他消失在原地——
是谁把她泡在海水里……身体好重,意识好沉,头好晕。
阿尔黛挣扎着浮起,从海面探出头的一瞬间她同步睁开眼,满室天光映入眼帘。
不知道是谁把窗帘全部拉开,温暖的阳光透过大落地窗来到屋内,明亮又温馨。
阿尔黛望着天花板,脑子短暂宕机了。
她缓慢地转头,视野里逐渐出现熟悉的床铺、壁纸、灯具……失落的记忆随着这些家具一起回归,空白的大脑重新启动、运转。
阿尔黛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混沌的脑子逐步清醒过来。
她想起来了,她去了库鲁城,她差点给猫做了绝育,她教陌生的小女孩儿学魔法,她见到库鲁城民众的惨状……她杀了主教。
阿尔黛的眼神猛然凌厉起来,她翻身坐起,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而让头脑泛起一阵昏沉的痛。
她单手按住一侧太阳xue ,等那阵隐痛过去,双眼微阖。
阿尔黛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的头很痛,可是身体好像没什么痛感只是觉得有些乏累。
她掀开被子,卷起袖子,仔细查看印象中受到的那些伤,尤其是被黑暗魔法烧出的伤口,可是竟然都没有找到。
这怎么可能?
她清楚地记得那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身体的每一个反应,那不可能是梦。
这太古怪了,阿尔黛简直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疑点太多了。
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的伤口怎么不见了?
她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她缺了可以把这些都串在一起的关键线索。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猫!
阿尔黛环顾一圈,甚至连被窝都掀开看了一遍,竟然没有看见她的猫。
这绝不可能,猫的黏人程度有目共睹,它是绝不可能在她一个人时离开她或是抛下她的。
阿尔黛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猫出事了吗? !
她立刻下床想出去找猫,眼角余光掠过一个白金色的物体。她好像刚刚环视房间的时候扫过了它,但是因为记挂着别的就没细看。
阿尔黛不记得自己床边摆了大件东西,这样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阿尔黛狐疑地扫过去,看清这东西全貌的下一秒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棺材? !她房间里怎么凭空多了个棺材? !
是谁把棺材放她床边的? !
不对,这是谁的棺材?
等等,这个棺材好像有点眼熟……
阿尔黛疑心自己眼花了,因为这本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棺材,距离越近,步伐越慢。
她来到了棺材前。
优秀的视力让阿尔黛一眼就看清棺材上的刻字:苏薇之墓。
阿尔黛的睫毛猛地颤了下,思绪像是被打翻的蛋液,又被突然飞来的棒球砸中,满脑子都是混杂的念头。
原来震惊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失语。
阿尔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向棺材,手掌抚上外壁,看着还算新鲜的泥土,指尖甚至能感受到魔法的残留痕迹,这是教廷禁地的防御法阵,她被攻击过,吃过亏,不会认错。
所以,这真的是她母亲的棺材。
阿尔黛不敢打开棺材,这是对她母亲的不尊重。
她用魔法力快速感知了下——棺材里面不是空的。
阿尔黛的瞳仁剧烈地颤了颤,她猛然后退一步,任何语言都无法阐述出她现在的心情。
这真的不是梦吗?
阿尔黛刚醒来不久,脑子还在重启中就差点被过量的信息冲爆。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xue,先把这些杂乱的思绪按下去,疏离当前信息和接下来要做的事。
未知:
1.她是怎么回来的;
2.她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3.猫呢。
不知道的事情太多,阿尔黛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受伤太重导致脑子触发应激保护,失去了一段记忆。
但她还能记得很多事,所以失忆的可能性不大。
理清未知的,接下来就是已知的了。
已知:
1.她母亲突然回到了她身边,闯教廷计划不用再进行了;
2.她杀了主教;
3.教廷派去库鲁城的人手被她杀完了,当地的城主和王室派去的大王子也被她干掉了。
那么她接下来的当务之急是……
阿尔黛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一个字:猫。
猫从来没有无原因地离开过她,她也不会抛弃它。
所以她首先要去找猫,等找到猫,再去处理库鲁城的善后问题,反正……
阿尔黛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魔法日历,心想原来才过去一天啊,那不急了。库鲁城发生的事传到王都这里,最快也要七天。
等教廷的人发现不对劲,那就更加有的等了,没半个月是不可能的。
阿尔黛认认真真地对着棺材鞠了一躬,想了想,把床上的被子抱下来盖在棺材上,这才开始找猫。
探查魔法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一秒之内就覆盖了整个房子,但没有发现丝毫踪迹,连猫毛都没发现。
阿尔黛本来还想看看猫是不是在屋子里其它地方,现在彻底失望了。
而且因为猫的毛虽然又长又多,但它从不掉毛,所以她也没办法拿猫毛当媒介去定向追踪。
麻烦了。
难道猫还留在库鲁城吗?
阿尔黛思来想去,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她决定去一趟库鲁城。
从王都到库鲁城,最快最省力的方法无疑是骑狮鹫飞过去,但狮鹫是管制坐骑,只有教廷的魔法师能光明正大使用。
她要是敢现在骑着狮鹫在王都上面飞,能被教廷魔法师当移动靶集火。
坐马车是不可能的,阿尔黛还记得去的时候那巨慢的效率。
略一思考,她还是决定先骑马过去,等出了王都就去郊外绑个飞行魔兽当坐骑,一路飞过去。
但当阿尔黛出去牵马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听声音像是有小团体在找茬。
阿尔黛皱了皱眉。
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这个房子的位置很偏僻,所以有些小团体会选择这种偏远地方欺负人。
阿尔黛视力好,听力好,一旦发现就不会不管。
这次也是一样。
尽管手头还有很要紧的事情需要马上就去做,但顺路解决一桩欺凌事件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阿尔黛骑着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
他没想到自己回来时会被人拦下来。
但他不打算出手。
他往前面“看”了一眼,已经提前察觉到她逐步靠近的气息。
她来了。
这种漠视的态度惹怒了那些地痞流氓,为首的那个使了个眼色,小弟们顿时狞笑着围过来,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棍子,恶声恶气地说:“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他们是在集市注意到这个人的,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买东西不还价直接一把付清,可见是个大肥羊。放着这样的肥羊不宰,简直是天理难容。
他忽然轻微地弯了下唇。
这弧度很细微,但被离得最近的一个地痞捕捉到。
地痞以为他在挑衅自己,顿时大怒,扬起棍子就要砸下去,却在下一秒连人带棍子一起飞了出去——
一柄修长剑鞘凭空出现横扫而过,力度凌厉角度刁钻,硬生生把围过来的地痞流氓们逼退了数米。
阿尔黛骑马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些站得东倒西歪的地痞们,冷冷道:“滚。”
为首的地痞刚要不服气地争论,就看见她另一种手拿着的长剑在日光下反射出冷冷辉光。
那样的锋利度,要人命轻轻松松。
地痞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身体因恐惧开始打起摆子。
“还有,”阿尔黛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冷声道,“别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人,否则——”
长剑悍然划过,流出一道炫目刀光。地痞们只见一道华光闪过,手里的棍子纷纷断成两截,数个半截短棍在地上滚出远远距离。
不用多说,地痞们也明白了她的未竟之语,赶紧一边忙不叠点头说好一边屁滚尿流地跑了。
阿尔黛这才看向被欺负的那个人——看清他的样貌后,她罕见地愣了好几秒。
……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五官的每一处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长发如金子般闪耀,眼眸如天空般湛蓝,长身玉立,俊逸雅致。
或许是她太久没有出声,青年疑惑地微微歪了下头,长发如垂落的丝绸般向一侧流动,勾得她的视线也不自觉往那个方向移去。
阿尔黛猛然惊觉自己的失态,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关切地问:“你还好吗?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青年摇了摇头。
阿尔黛忽然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焦距,他一直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所以看似他一直在看她,实则两人从来没有真正对上视线过。
阿尔黛犹豫了下,放轻了声音:“你……看不见吗?”
青年顿了一秒,点头。
好可惜,有这么完美的容貌和身材,却不能视物。阿尔黛遗憾地想。
等等,除了不能视物……
阿尔黛试探性地问:“从见面以来,我好像没有听见你说过话。”
这次青年顿住的时间长了些。
阿尔黛看见他润泽好看的唇瓣微微张开了点,但还是闭上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原来,连说话也不能吗。
可如果一个美人既不能说话也不能视物,是很容易被欺负的。从他刚刚被几个弱鸡地痞堵住的情况来看,他很可能也没有自保的武力值。
阿尔黛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这才发现他的个头很高。
刚刚骑在马上不觉得,现在走近了才发现自己的头顶竟然只到他的下颌处。
虽然他没有武力值,但他的身材看起来真的很能打,肩宽是她的两倍多,身高高出她一大截,从衣服勾勒出的身形轮廓来看,大概率也是有强壮肌肉的,只是被布料遮住了所以不是那么明显。
阿尔黛问:“你会打架吗?”
青年摇头。
不中用的花瓶啊……阿尔黛心想。
她拿出一个卷轴递到青年手上,认真叮嘱:“这是可以击退敌人的魔法卷轴,撕一下就能启动,看不见也没关系,随便撕都可以。”
“启动会发出以你为中心的冲击波,持续三秒,一共可以使用十次。虽然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但有了它,应该足够你安全回家了。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来这里,这里很偏僻,很不安全。”
阿尔黛难得絮叨地交代了好些事情,然后又把剑鞘递到他另一只手上,说:“你看不见的话,走路容易磕碰到,就把这个当拐杖吧,用它来探路。”
青年低头“看”着她,明明那双眼睛如同蒙了雾气一样朦胧,她却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算了,这不是现在该关注的重点。
阿尔黛自觉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挥手和他作别:“那就再见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翻身上马,一刻也不停留地继续往前奔去。
青年留在原地,微微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鞘和魔法卷轴。
几秒后,他眉眼舒展,弯唇弧度加深,掌心发出一阵柔金色的亮光。
光芒消失后,剑鞘和卷轴都大幅度缩水,成了躺在他掌心里的两个精致小手办。
风元素和水元素被召唤而来,分别组成透明的玻璃罩和冰蓝的底座,盛放着这两个小物件。
他收好了它们,定位了下阿尔黛的方位,原地光芒一闪,他再度消失——
阿尔黛捏了下掌心,看着明显的指印陷入沉思。
不是错觉,她的力量真的变强大了。
阿尔黛看向胯/下正在全速飞行的魔兽,它额头上被光明魔法灼伤的痕迹还没有消掉。
她的魔法力量也增强了。
阿尔黛对自己使用了探查魔法,发现不是错觉,她的身体素质和魔法素质等都得到了全方面的提升,简直就像是有人在她昏迷时给她灌了大量的珍贵魔药,或是用某种特殊的魔法药材之类的东西为她洗髓,这才能有现在堪称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阿尔黛确信如果是现在的自己再遇上用黑暗魔法的主教,就算只是强弩之末也能把对方打趴下。
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以一人之力单挑中央教廷所有魔法师。
这就是力量增长的感觉么,太美妙了。好手痒,要是能有人让她练练手、测一测就好了。
阿尔黛看了眼魔兽,心想它还是太弱了,随随便便就被打趴下了,感觉连五分的力都没使出来。
如果这只飞行魔兽知道阿尔黛此时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委屈又生气。
因为它已经是高阶魔兽了,虽然才晋升不久,但也是很厉害的魔兽了,都能做一方首领了。
阿尔黛盯着自己的手,心念一动,掌心就开出一朵金色的小花。
这是由纯粹的光元素凝聚而成的,纯度极高,以前的阿尔黛虽然也能做到,但没办法用时这么短暂。
她对光元素的亲和力和感知力竟然也大幅度提高了。
阿尔黛又试了几个别的小魔法,无一例外都是瞬发。
她现在对于光元素的亲和和感知简直高到了让人不敢置信的程度,像是在做梦。
难道是激烈的战斗让她有所突破?阿尔黛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那场战斗到最后,她完全透支了自己。
在这种极度爆发潜能的情况下,有突破应该不算难理解的事。
但这还是说不通,因为她现在的力量增长和素质提高已经不能单用简单的“突破”来形容了。
她觉得自己就好像土里正在生长的树苗,突然被浇灌了大量的生长剂,于是快速生长繁荣,在短短一天内就长成枝干盘虬的千年古树模样。
这样的变化固然让她感到高兴,但更多的是随之而来的担忧。
她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获得了这样多的好处,需要付出哪些代价呢。
阿尔黛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
天上好像真的下起了免费的馅饼,而她张着嘴吃了个饱。
阿尔黛揉了揉眉心,暂时把这件事也放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了该付出代价的那一日再说吧,总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她又按了按太阳xue,举目远眺,看见了一片废墟的轮廓。
飞了这么久,库鲁城终于到了。
……
阿尔黛站在城外,一边释放探查魔法一边往之前藏了两个小姑娘的洞xue走。
时间过去越久,她恢复的记忆越多,现在已经差不多把昏迷之前发生的事都想起来了,当然也包括和贝尔的约定。
忽然间,阿尔黛脚步一顿。
她又感觉到了那股注视的视线,但探查魔法显示这附近只有她一个活物。
阿尔黛警惕地环顾四周,甚至站到高处去看了看,都没有发现可疑生物。
她按了按太阳xue,心想难道是自己还没完全恢复,所以又出现幻觉了吗。
阿尔黛心事重重地往前走。
现在她的探查魔法已经延展到了整个库鲁城,但还是没有发现猫的踪迹。
猫到底去哪里了?
不远处,隔着几块巨石后面的空地上,站着双目失明的金发青年。
他不急不缓地跟着阿尔黛,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探查的光元素魔法力丝滑地从他身上穿过,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如同猫时期一样,他依旧一言不发地跟着她。
阿尔黛还在凝神查探,直到某一刻,她的查探有了反馈。
探查魔法突然出现了除她之外的第二个活人,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阿尔黛精神一震,心想这应该是库鲁城的战士们。因为在那场大战中,她杀骑士的时候顺手也把那些守卫处理了。
库鲁城现在还活着的人应该只有这些残存的战士们了。
阿尔黛快步走过去,还没看见人,先听到了一阵庄重悠扬的悼词。
“那美好的仗已经打过了,
当跑的路已经跑尽了,
所信的道已经守住了……”*
阿尔黛放慢脚步,看见活下来的人们围成一个圈,神色肃穆。
在他们中央,是正在燃烧的熊熊篝火,阿尔黛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英首领、兽医大叔、玛丽……或苍老或年轻的人们被收敛起骸骨,在耀眼的火光中绽放出余烬。
阿尔黛默默站在边缘,等待这场送葬仪式的结束。
贝尔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望见她的瞬间,小女孩儿黯淡的双眼乍然亮起,勃勃生机点染了那双眼睛,她快速跑过来,抱住了阿尔黛,声音里有激动也有哽咽。
“圣女大人!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阿尔黛柔声安抚她:“嗯,我还活着,放心,我很好。”
贝尔的声音里带了些哭腔:“我在宴会厅的废墟里只找到了您染血的衣服碎片,我还以为,还以为……呜……”
阿尔黛怔了下,轻描淡写地揭过当时的凶险:“是受了些伤,但现在已经好了,不然我也不能这么快就过来再见你们。”
贝尔的脸还是埋在她腹部不肯抬起来,闻言只是点点头。
有注意到这边的大人走过来。
头戴黑花的老妇人肃然行了一礼,语音低沉。
“感谢阿尔黛大人的救命之恩,库鲁城的战士必将世代追随于您。”
阿尔黛环顾四周,见这儿不过寥寥二三十人,问:“只剩这些了吗?”
老妇人迟疑了下,说:“留在库鲁城的,的确只剩这些了。”
阿尔黛着重观察了下她们的神色衣着等,暗暗松了口气。
从她们现在的神态来看,应该没有再受到欺凌了。
阿尔黛:“库鲁城还有其他人吗?”
老妇人的脸上流露出冷酷之色:“没有。”
其实本来还是有一些守卫侥幸逃脱了,但最后那一战中有一部分被魔法误伤,有一部分虽然逃走,但人少力量小,被集结起来满怀恨意的库鲁城战士抓到,通通了结掉了。
阿尔黛没有追问。
她思索一番,问:“现在的首领是你吗?”
老妇人颔首:“嗯。我叫苏珊,曾是英首领最得力的助手,现在还活着的人里面,我的处理经验还算丰富。”
阿尔黛点头:“好,那库鲁城的战后重建就交给你了。我以光明圣女的名义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库鲁城的临时城主。”
“城主府内和库鲁城的一切资源你都可以调用,至于教廷和王室那边,我来善后。”
“不过,新任城主调令大概需要等几个月才能下来。”
因为这将面临她和教廷、王室的扯皮与周旋。王室一定会希望再派个贵族过来接管,教廷会支持王室。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所有贵族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烂摊子”。
这是一项比较耗时耗力的工作,在阿尔黛的估计中,哪怕一切顺利都至少需要一个月。
苏珊认真道:“一切以阿尔黛大人的话为准,我们不在乎王室和教廷,我们只听您的吩咐。”
怀抱这样的仇恨,让她们再去信仰教廷,信服王室显然不太可能了。
那就继续信仰自己吧,好歹也算一份活着的希望。
阿尔黛点头:“嗯。对了,苏珊首领,你们有没有见到我的猫?就是那只和我一起来的猫,总是蹲在我肩膀上的猫,很机灵的猫。”
苏珊仔细回忆一番,又去询问了其他人,遗憾地摇头:“抱歉,阿尔黛大人,我们后来都没再见过它了。”
阿尔黛的心重重沉到谷底。
……库鲁城也没有吗。那她的猫到底在哪里?
阿尔黛魂不守舍地和苏珊等人道别离开,一路上都在想她的猫。
她不见了,猫是不是会去找她?如果找不到她,有没有可能回王都的家里去找?
阿尔黛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
这次,她没有再骑飞行魔兽回去,而是沿着猫有可能走的路线回了王都。
但让她失望的是,这一路上,她没有发现猫的半点踪迹。
怎么可能呢……她的猫那么聪明,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自己跑掉的。它至少会留下一些信息才对。
除非,除非是没时间留。
阿尔黛悚然一惊,想到了一个非常黑暗的可能性。
如果猫的速度比她更快呢,如果它其实早就回王都了呢,但教廷对它的通缉还没取消……
难道猫被教廷的人抓了?
这个想法让阿尔黛眼前都有些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藉由疼痛保持清醒和理智。
不能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
阿尔黛立刻往中央教廷去。
一边去,她一边再次放出探查魔法,这次涵盖的范围是整个王都。
顾不得暴露的风险了,如果猫真的被抓住,现在每过一分钟猫就会多一分危险。
好在阿尔黛的实力已经有了大幅度精进,而且她使用魔法很小心,哪怕是这样大范围的探查也没有被探测魔法阵发现。
偶尔有高阶魔法师察觉异常,阿尔黛会立刻收敛魔法力假装无事发生。等风头过去了,再继续悄悄探查。
然而直到她来到教廷,也没能发现任何有关猫踪迹的线索。
阿尔黛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廷。
在她身后上方,一个白金色的小光团也悠悠然然越过守卫头顶,跟着她一起进了教廷。
教廷的建筑外层是有特殊涂料的,普通的探查魔法根本无法突破这层涂料,如果是高阶的又会引起教廷防御魔法阵的警报。
哪怕强如现在的阿尔黛,想要不惊动任何人,也只能先进来再偷偷查探。
一路上都有人惊讶而不失恭敬地行礼、对她打招呼,阿尔黛一一点头回应,满脑子都是她的猫。
但猫没找到,先迎来了教皇的召见。
关于她为什么提前回来,教皇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回来,教皇也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在阿尔黛的心分多用能力一直很强,虽然记挂着猫,但也能维持脑子的基本运转,近乎滴水不漏地回答了教皇所有提问,还避开了所有可能让自己陷于不利的坑。
在阿尔黛的口中,是主教因不知名原因失去对光元素的亲和力与感知力,悲痛之下走上歧路,被黑暗力量所引诱、堕落,为了维护教廷的脸面,不让这消息传出去,她不得已处理了主教等一众人。
这份言辞中有真有假,是最容易让人相信的版本。
阿尔黛还拿出了证据,主教曾经使用过的魔法卷轴和黑暗卷轴,只要一溯源,就能知道她说的没错。
曾经不利于她的溯源魔法这次反而帮了她大忙,倒是阿尔黛没有预料到的。
教皇沉默片刻,让她退下了。
这就代表这事教皇默认了,这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阿尔黛走出教皇殿,心想红衣主教给教皇干了这么多年的事,到头来他的死竟然是这么轻飘飘的一件事,教皇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也是,对教皇来说,红衣主教充其量只能算一把好用的刀。这把刀的确好用又省心,但坏了也不心疼,反正这样的刀,他还有两把。
阿尔黛没有回自己的寝殿。
在教廷也没有搜到猫的踪迹后,她的担忧已经达到了顶峰,连衣服也没换就潜出教廷,去了大卫铁匠铺,请大卫帮忙找人。
大卫铁匠铺的主要客源是赏金猎人,这些人的情报网络最发达,或许他们能找到猫的踪迹。
短时间内干了这么多事,体能强悍如阿尔黛也觉得疲惫。
她毕竟不是铁打的,而且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么奔波许久,精神上的疲累已经压过身体上的劳累。
她毫不怀疑,现在让她躺在家里的床上,她可以在十秒内入睡。
阿尔黛决定先回去小憩一会儿再接着出去找猫。
但等她来到家门口时,却意外见到之前的金发青年。
他站在门边,遥望着她的方向,神情平稳,站姿闲适。
阿尔黛疑惑地走近,满脑子问号。
怎么又见到他了?怎么在这里也能见到他?
不对,她的探查魔法怎么没告诉她,她的家门口还有人?
难道是因为他太靠近她这个魔法施展中心,所以探查魔法力被误导了吗?
似是察觉有人靠近,青年甚至还轻轻点了下头,如同无声的招呼。
就好像他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一样淡然镇定。
莫名地,阿尔黛想起当初初见猫的场景。
那时的猫,好像也是这么镇定地等在她家门口,等着被她捡回家。 ——
作者有话说:*:节选自《圣经》。 (省略了主语“我”)
迟迟地端来……orz抱歉,低估了我的拖延症呜呜呜,所以这是大肥章!昨天和今天的二合一+50评论的加更~
本章发补偿红包~
第27章
这么一说,这个青年和猫的相似处还不止这一处。
比如他们也都是白毛蓝瞳。
阿尔黛又想起了猫。
她的猫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很想念她的猫,也担忧她的猫, 身心俱疲之下伤心、难过和担忧一拥而上, 在她的眉眼间铺上一层浓重阴翳。
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低落下去。
这是为什么?已经回来了,怎么还会不高兴呢。
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觉得不开心, 那就用开心的事情取代不开心的事好了。
他还记得——
【如果你母亲在你身边, 你会觉得好受些吗? 】
【会。 】
这是件很容易完成的事。
甚至无需抬手,房子的大门就自动敞开,棺材从里面飞出来,直直停在阿尔黛面前。
阿尔黛:“???!!!!?!?!”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抬头,看见面前的青年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眉眼柔和,竟然有点觉得自己做得好所以想讨夸奖的意思。
可他做什么了吗?从她的视角来看,他只是等在她的家门口,然后房门就突然打开了,棺材也突然飞出来了——
等等, 阿尔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房门和棺材都是他的手笔吗!
阿尔黛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在脑子里盘了好几遍才艰难地问出口:“这些, 是你运来的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指向摆在自己面前的棺材。
青年点头。
阿尔黛追问:“我母亲,也是你从教廷墓地带出来的吗?”
青年继续点头,明明是无神的眼睛,这一刻阿尔黛却觉得有星星从他的眼中浮现出来,亮闪闪的,让这双眼睛有了灵动的神采。
他看起来好像很满意自己的这个行为。
但阿尔黛的关注重点在另一方面。
她那荒谬的猜想被证实了。
竟然被证实了。
竟然被证实了? !
刹那间所有困意和疲惫都飞走了, 阿尔黛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可以再去砍一个主教。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是疼的,不是做梦。
青年还在期待地盯着她。
阿尔黛难以理解地问:“你有这样的能力,之前怎么还会被那几个地痞欺负?”
青年抿了抿唇,视线在她腰侧的佩剑上转了一圈,没有表态。
阿尔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竟然诡异地连上了他的脑回路。
她按着佩剑,慢慢开口:“……你是觉得,我会来救你,所以不出手也没关系?”
青年点点头,一脸“你真懂我”的表情。
“……”
阿尔黛瞪着青年,不明白他这个脑回路是怎么形成的。
不过……
阿尔黛认真地行了个母亲教过她的感谢礼节,语气神态极为认真。
“谢谢,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把母亲带出来。”
阿尔黛直起身,盯着他,郑重道:“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法道德公义,我都会帮你做到。”
青年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阿尔黛想起他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语气放软几分:“可以用手势告诉我,或者写在纸上给我看。”
青年陷入诡异的沉默。
这部分,他还没学到。
刚诞生不久的神明还在观察这个世界,观察最特殊的样本,还没有进行到能熟练说人话这一步。
不管是光团时期,还是猫时期,还是现在的人形时期,都如此。
阿尔黛总有种自己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错觉。
不然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又为什么会想做的都有人帮她做好了。
她不理解,她仍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她现在只能先勉强接受这个离奇现实。
青年观察着阿尔黛的神态。
很好,她现在已经不伤心了,那些负面情绪大多都消退了,计划是奏效的。
她真好哄。
阿尔黛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对他来说是一览无余的,她现在在苦恼自己看不懂他的情绪。
她完全看不懂他的意图,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而且问都问不出来。
既然问不出来,那就猜吧。
迄今为止,她猜的准确率好像都挺高。
阿尔黛分析了下现状。
陌生的强大魔法师疑似好心大爆发,不图任何回报就直接帮她实现她近期最想完成的一件事。
完成后,他在她家门口等着她。
只是等着,却不说想要什么,也不表露想要什么。
等会儿……
阿尔黛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
金发青年仍然静静地站在她家门口,不动位置,也不动表情。
这个行为,本身就能代表一层意思了。
阿尔黛试探地问:“你是想住在这里吗?”
青年点头。
阿尔黛感觉复杂。
哪怕有强悍的力量,去教廷劫人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这位陌生魔法师废了这么大力气,竟然只是因为看中了她的屋子?
早说嘛。
她这房子建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价值挺低的,装饰也一般,他这么做其实是亏了。
阿尔黛爽快道:“那这房子就给你了。”
她拿出钥匙,说:“稍等,我现在进去把产权书拿给你。”
“不过,”阿尔黛看了眼棺材,问,“可以麻烦你再送回去吗?”
青年颔首,于是棺材又飞了回去。
他甚至连手都没动,操控这么大的物体移动,不用口诀也不用手势,心念一动就完成了。
阿尔黛想,他的魔法造诣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得多。
阿尔黛盯着棺材飞入屋中,在转角消失不见。
青年的操控能力很强,棺材一路上没有任何磕碰。
阿尔黛微微阖眼,抑制住脑子里的冲动想法,在心里默默道歉。
抱歉,妈妈,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这件事了,我会送您去您生前最想去的地方。
阿尔黛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她准备往房子里走,却在路过青年时蓦地被他拉住手腕。
他的掌心很温暖,不像阳光那么强烈,也不像雪原那样冰寒,如同温度恰好的壁炉,暖意自相接的肌肤那里熨帖地传来。
阿尔黛愣了下。
按照她的本能反应,青年在握住她的那一瞬间就该被她狠狠摔到地上了。
但这一回,不知道是他掌心的温度实在暖和舒适,还是她对他有种没来由的好感,她没有动他。
阿尔黛没有甩开他,她耐心地等了好几秒,但青年始终没有下一步表示。
阿尔黛侧头,看见青年眉头微蹙,好像有件纠结的事困住了他。
阿尔黛主动问:“如果还没想好,要不要和我一起进来?正好,我也向你介绍下这栋房子的布局。”
青年先是点头,后是摇头,还没等阿尔黛琢磨出他这两个动作分别是对什么的回应,他就已经拉着她走进了房子最外层的小庭院里。
印象里好像没有人这样拉着她向前走过,就连母亲也没有。
阿尔黛盯着青年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思绪飘了飘。
这双手,不太像是魔法师的手。
它骨节清晰分明,十指修长如竹玉,冷白的肌肤上还浮现几道淡淡的青络,没有任何一处粗糙。
虽然魔法师不像骑士那样要经常握剑联系,但日常的生活中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磨出淡淡的茧子,比如练习书写魔法卷轴时,中指便会磨出老茧。
但眼前的青年,他的手上没有任何茧子,通体玉白,比珍珠还要莹润光滑。
别说不像魔法师的手了,甚至不太像人类的手。
青年忽然停下,阿尔黛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阿尔黛带着歉意地笑了下:“抱歉,刚刚走神了。”
她指向庭院,说:“这是房子自带的小院子,我种了些花,之后你喜欢可以留着,不喜欢的话……我会带走它们,你可以自由打扮院子。”
说完,阿尔黛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继续介绍。
“房子里面被我划分成了多个区域。一楼是招待用的客厅,厨房,餐厅,客房,洗浴间。二楼是我的卧室,洗浴室,以及用来制作魔法卷轴的工作间。”
“你可以安心在这里住下来,虽然这儿面积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有,水电也正常。你需要的话我会再带些生活物资填充这里。”
“你闯了教廷禁地,现在教廷肯定已经沸腾了,接下来他们会在王都甚至全国范围内通缉你,王都会第一个戒严。”
“这段时间,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了,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弄来。”
阿尔黛认认真真说了一长串,转头看他:“你能听明白吗?”
她不自觉地用上了哄小孩儿的语气,因为她总觉得这个青年不谙世事,各方面好像都一片空白,所以她说的时候也尽量往详细了说。
青年点点头。
阿尔黛放心了,和青年一起上楼,来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产权书递给青年,笑着说:“把手伸出来,来做一下房屋交接。”
房屋过户是需要用魔法改变产权书属主的,阿尔黛当时为了能有合法的房产,特地偷学了这个魔法,现在也还没忘。
青年却没有伸手,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尔黛惊讶道:“你不要?”
她以为青年是不明白,解释道:“只有拥有产权证明,这个房子才真正算是你的。”
青年却还是摇头。
阿尔黛和他对视,迟疑了会儿,问:“……你的意思,是只住,不要?”
青年肯定地点头。
阿尔黛更觉不可思议:“房子还是归我?”
青年继续点头。
阿尔黛盯着他,欲言又止,忍不住用魔法探测了下他的身体状况,很健康,一切正常。
“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起胡话了呢……”
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却只想在她的屋子里住着?这是什么冷门癖好么。
阿尔黛不理解。
青年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阿尔黛,又指了指房子,果断地点头,无声肯定她的猜测。
……也行,长期住着也算一种长期拥有了。
阿尔黛点头:“好,那我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你。”
青年却摇头,指了指阿尔黛的床。
阿尔黛:“你想睡这里?”
青年点头。
阿尔黛:“也可以,那我搬去客房,我尽量今天搞定。”
青年却再次摇头。
青年点了点自己,点了点阿尔黛,又点了点床。
阿尔黛满脑门问号:“你想让我和你一起睡在这张床上??”
青年坦然地点头。
“……”
阿尔黛断然拒绝:“这不行。”
从小到大,她只和母亲在一张床上睡过,自母亲去世后便一直是一个人睡。
阿尔黛的警觉性很高,如果有别人睡在旁边一定会惊醒从而睡不着。她会时刻警惕着,时刻预防可能到来也可能不会到来的危险。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本能。
阿尔黛严肃道:“我不会和陌生人睡在一个房间,虽然你帮过我,但这不可以。”
青年澄澈的金瞳中先是露出疑惑,不久后变成若有所思。
他没有再表示什么。
阿尔黛以为这样就算说服他了,她想他还挺通情达理的,说清楚就结束了。
阿尔黛问:“那你想睡哪里?”
青年点了点头。
“……”
阿尔黛无语凝噎。
在“ YES OR NO”的问题中,他给出的回答是“OR”。
也行吧,就当这是“随便”的意思。
阿尔黛说:“那你就睡这间吧,我去睡客房。”
这间卧室是采光最好的,也是整栋房子布置最好的一间。阿尔黛想,既然他不愿意接受别的,那总得在他仅想要的地方给到最好。
说着阿尔黛就打算搬东西,却被青年拦住了。
他好像现在才理解她刚刚说的话,握住她的小臂摇头,点了点她,又点了点床。
“你是让我继续睡在这里?”阿尔黛现在已经能比较熟练地判断他的肢体语言了。
青年点头。
阿尔黛:“可是……”
看清他的神色后,剩下的话戛然而止。
离得近了,阿尔黛才注意到其实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距离感极强。
被那双金瞳不带任何感情注视的时候,阿尔黛会有一种不太明显的发自灵魂的战栗感,如同被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一般。
但这种感觉往往只持续一瞬间,因为下一秒,他的眉眼就会显见地柔和放松下来,这时候的他看起来很亲和,距离感会大幅度消退。
阿尔黛没有再拒绝下去,因为青年眉眼中柔和的笑已经消失了。
他好像在不高兴。
算了,他想睡客房就睡吧,给客房好好布置一番就好。
阿尔黛准备抱着被子去客房,却在准备迈开腿时发现自己的小臂还在被他握着。
他的手原来这么大,手指这么长,五指一环握就把她的小臂完全圈住了,甚至还留了一小圈缝隙,没握得那么严,让她不至于被留下指印。
他现在这样靠近她的时候,也像是用体型把她围在身体和衣柜之间,形成半包围之势。她看起来就像是被拢在他怀里。
阿尔黛再次意识到两人悬殊的体型差距。
阿尔黛开口,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滞涩:“……你先放开我,我要去整理客房了。”
在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听话的。
话音落下,他缓缓放开她,然后目光落在她抱着的被子上。
下一刻,阿尔黛忽然感知到一股难以对抗的吸力传来,直接扯走她怀里的被子,连同她拿出来想要一起移过去的被子床单等物件都一起悬空,整齐有序地列队往客房的方向飘去。
阿尔黛惊呆了。
她看向青年,心想魔法还能这么用?偷懒的小方法增加了呢。
青年泰然自若,好似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过片刻,客房就装扮一新,成了舒适的能住人的样子。
阿尔黛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
效率极高,成果优秀,这位在魔法使用上的确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那么,午安。”阿尔黛笑吟吟道。
“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青年没有回应,只是直直望着她。
阿尔黛:“暂时不想休息也可以,你可以到处走走看看,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对你开放。”
青年这次有了回应,他轻轻颔首。
于是阿尔黛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该说的应该都说清楚了,理应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阿尔黛回到房间,脱衣上床,阖眼休息。
她一向少梦,罕见的做梦一般都是噩梦。
这次也是一样。
她看见灯具和抽屉柜子都变成了眼睛,墙壁上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睛,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凝视她。
这种感觉太惊悚,阿尔黛从梦中惊醒。
——然后对上一双柔金的瞳仁。
青年不知何时来了这里,此刻坐在床边地上,手肘搭在床沿,下颌抵着手背,正注视着她。 ——
作者有话说:久等——[红心]
今天看了下剩下进度,感觉按现在的更新量,再算上各种加更,说不定我能在1月就写完[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阿尔黛被吓到了,她下意识从枕头下抽出长剑扫过去,在剑尖即将挨上青年颈间皮肤前险之又险地停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认出了青年,及时调转剑尖朝向, 硬是凭强悍的控剑能力和力量改变了长剑走势, 转而插在地面上。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印。
长剑因猛烈力度发出轻微嗡鸣声,但这点声音很快就被阿尔黛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床边?”
青年眨了下眼睛,无辜地望着她。
阿尔黛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睡这里, 你睡客房, 客房也收拾好了。”
青年拍了拍地板,姿态坦然。
阿尔黛:“……你是想说, 你没有睡在这里,只是坐在床边?”
青年点头。
“……”
阿尔黛扶额:“你不能这么钻文字漏洞。”
青年依旧用纯净无害的眼神望着她。
阿尔黛俯身靠近他,雾青色的眼瞳中映出青年仰起的脸。
她认真地解释:“卧室是很私密的地方,是不可以随便进入的。就算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要得到对方允许才能进去。”
青年的眼神从懵懂变成似懂非懂。
有了前车之鉴, 阿尔黛这次不敢以为他理解了。
她继续详细解释:“和人相处需要边界感,妈妈告诉我, 想拥有良好的人际关系, 一定要会换位思考。”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如果我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想?
他认真地思考了下,得出答案:不在意。
他只讨厌黑暗力量,而她绝不可能沾染黑暗力量。
阿尔黛看青年仍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提高严重程度,严肃道:“如果我做了让你厌恶的事,你会怎么想?”
让他厌恶的事?是指被黑暗力量引诱堕落吗,但这不可能。
她是他所见唯一一个拥有纯白灵魂的人类,心智又这么坚定,这样纯净的生灵绝不可能被黑暗引诱。如果真的堕落,那一定是黑暗神用了特殊手段。
如果她真的堕落成黑暗信徒……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结论:原谅她。
他好像没办法真正对她生气。他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阿尔黛循循善诱:“那你应该会讨厌我,对不对?”
他想:不,我喜欢你。
阿尔黛:“这下你明白了吗?”
他略一思索,肯定地点头。
经过她一番思维开导,他已经理清了思路:他喜欢她。
因为喜欢,所以难以生气,所以格外包容,所以时时刻刻都想在一起。
阿尔黛狐疑地看着他,确认道:“你真的明白了?”
他颔首。
阿尔黛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兰雪的声音。
“黛丽!黛丽!”
语气焦急,似乎有急事。
阿尔黛立刻穿衣下床,去到外面。
他默默跟上。
三人在一楼客厅相遇。
兰雪面色凝重:“我前一会儿打听到,教皇一得知你回来的消息,就立刻派蓝衣主教去库鲁城查看情况了。黛丽,你要早做准备。”
阿尔黛眼神一凝,问:“是蓝衣主教亲自去?”
兰雪肯定地点头:“对,他好像还带了几个高阶魔法师,具体的细节我没打听到,不太清楚。”
有点棘手了。
据阿尔黛所知,蓝衣主教的情商并不高。所以能做到主教这个位置,主要原因是源自他高超的魔法造诣。
阿尔黛不确定蓝衣主教现在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能探测出什么内容。还好她和教皇汇报的时候主要挑真话说,假话也是在真话的基础上润色而成。
但还是要早做准备。
阿尔黛认真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以蓝衣主教的实力,他来回库鲁城的时间不会比她慢,就算差一些也不会差很多,理论上她现在就该得回教廷等着了,不然万一到时候教皇找不到人,就有些难办了。
兰雪说完该说的,眼神分出来,这才看见站在阿尔黛身后的青年。
她惊讶道:“黛丽,这是谁?”
阿尔黛纠结了下怎么介绍:“……嗯,他……”
她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问是不现实的,他不会说话。
阿尔黛转头看向青年:“你会写字吗?”
青年疑惑地歪头。
阿尔黛默默转回头。
好的,剩下一条能知道他名字的路也被堵死了。
见状,兰雪若有所思道:“文盲?”
阿尔黛:“……也不算。”毕竟他魔法造诣很高。
阿尔黛想了想,说:“他帮过我,暂时没地方去,在我这里住。”
青年看了她一眼,但没吭声,也没动静。
兰雪点头:“这样啊,那他会做饭吗?”
阿尔黛和兰雪一起看向青年,青年思考了一下,指着阿尔黛,点头,指着自己,摇头。
兰雪转向阿尔黛:“他这是什么意思?”
阿尔黛眼神有些茫然。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兰雪看了眼天色,放弃这个问题:“算了,不纠结了。”
她看向青年,说:“要是你不会做饭我可以抽空给你送饭,现在黛丽得先跟我回去了。”
阿尔黛转向青年,耐心叮嘱:“我回去了,但你不要跟上来,就留在这里,好吗?等事情办完我就会回来的。”
青年眨了下眼睛,没说话。
这个反应……他好像又开始犯起倔劲了。
阿尔黛思索着。
该怎么说服他呢?
阿尔黛和那双澄澈柔和的金瞳对视,脑子里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种结果导向说法方法论。
……要不试试?
她底气不是那么足地开口:“如果你总是不听我的话,我可能就不喜欢你了。”
青年身躯一震。
他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极缓慢地点了下头。
虽然目的达成了,但阿尔黛的眉头却极快地蹙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这样像要挟人,很不光彩。
然而现在的她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耐心解释,只能先粗暴地上结果。
阿尔黛含着歉意看向青年:“对不起。”
剩下的,就等回来再慢慢说吧。
阿尔黛对青年颔首道别,和已经等得有些着急的兰雪一起离开了。
等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青年还站在屋里没动。
他严肃地思考着,走到镜子前看着面前这张脸。
这张脸不是她最喜欢的模样吗?为什么她看起来没那么喜欢呢。
比起现在这具人类身体,她似乎更喜欢之前那个孱弱的动物身体。
阿尔黛不在面前,青年脸上的柔和敛去,神色冷淡。
高大的身体如奶油般融化,又慢慢聚在一起,浓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身体。
白猫蓝瞳的猫取代青年出现在镜子前。
它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要讨厌,就讨厌这只猫吧。它想,讨厌的事让猫来背,喜欢的事就让更好用的人类身体来做。 ——
阿尔黛到了教廷没多久,就收到教皇让她过去一趟的消息。
跟着传令的大神官走到教皇殿,她看见了里面还有蓝衣主教。
大神官退下,无声无息地关上大门,殿内只剩她、教皇和蓝衣主教。
教皇坐在最高处精美华贵的主位上,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他垂落在地的华美长袍。
阿尔黛走到蓝衣主教身边,蓝衣主教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阿尔黛没理他,行礼后径直问教皇:“教皇阁下找我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蓝衣主教先一步开口。
他转向阿尔黛,鹰隼似的眼睛里有明晃晃的探究:“我奉教皇之令前往库鲁城探查情况,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阿尔黛面上不动声色,心却提了起来。
“哦?库鲁城竟然还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蓝衣主教盯着阿尔黛,慢悠悠道:“我发现,大王子、红衣主教、城主、死去的守卫、光明骑士身上的致命伤痕迹,都极为相似。”
“尤其是大王子、红衣主教和库鲁城城主身上的致命伤,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人所为。”
阿尔黛的下颌不自觉绷紧,她努力让自己不要露出任何异样。
蓝衣主教等了又等,还是没等到她说话,本来悠然的态度凝住,只能冷下脸自己开口。
“圣女就没什么想说的?”
阿尔黛还是不理他,直直看向最高处。
“蓝衣主教的意思,也是教皇阁下的意思吗?”
她很清楚,最重要的不是看她做了什么,而是教皇认为她做了什么。
教皇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片刻,阿尔黛才听见他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库鲁城的确有黑暗魔法的遗留痕迹,但这不是你杀了所有人的理由。”
“你不该对大王子动手。”
阿尔黛没有说话。
教皇得知库鲁城现状,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抓起来押入水牢,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教皇接着说:“即便事出有因,王室的人也轮不到你来处理。”
教皇盯着下方静默不语的少女。
她看似文静到逆来顺受,骨子里却全是不肯妥协的反叛。这样的犟骨头,光明神是怎么看得上的,又为什么一直坚持让她来当圣女?
教皇无法理解,也不能接受,但如果光明教廷还想继续存在,就不能在明面上违逆光明神。
所以就算他一肚子不满,也得憋着。
教皇压了压心里的火气,不悦地宣布最终处理结果。
“虽然心系民众,但圣女做出错事,理应受罚。即日起关水牢幽闭一个月,开海绵魔法阵,一日一餐。”
精神之苦而已。阿尔黛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惩罚,心想可以接受。
她的童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但幽闭水牢,阿尔黛还是第一次去,之前只是听闻过它的大名,据说进去的人都受不了,最长只能接受半个月就会全部认罪。
到那后,阿尔黛彻底理解了。
这里说是水牢,其实只是一个大些的、用漆黑不透光材质制成的、隔音极好的密闭鱼缸。
人在里面只能一直蜷缩着身体,被时时刻刻浸泡在冷水中,不但容易缺氧,而且目之所及看不见一点光,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会有专人监测囚犯的情况,在他们快被溺死时,盖子最顶端会被打开一个小孔,一根吸管会被插进来,给被关的人续几口空气,再接着溺他们。
这样的刑罚,的确非常折磨人。
大神官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阿尔黛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一脚踏入鱼缸,顿时有一股冰寒感顺着水和肌肤相触的地方漫遍全身,好似浸泡在水里的整条腿都被冻住了。
只是数秒过去,被水浸泡的地方就开始又麻又痒,难受到就像有人在用钢丝球剐蹭她的皮肤,用锤尖敲击她的骨缝,实在难熬。时间越长,痛苦越重。
大神官还在盯着她。
阿尔黛压下所有念头,另一条腿也迈进去,蹲下抱住自己,冰冷的水流顺着膝盖漫上,很快就淹没了她的口鼻。
随着顶端被盖上,鱼缸被盖得严严实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如同脖子被掐住的窒息感一起来临。
海绵魔法阵开始运转,阿尔黛感觉到有莫名力量在抽取自己的魔力。
阿尔黛抱紧了自己,就好像小时候妈妈抱住刚从禁闭室出来的自己那样。
慢慢地,她双膝并在一起贴近身体,双手环在一起抱住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这是一个让她会有安全感的姿势。
身体在发冷,意识在僵化,虚弱和无力一起涌上,剥夺着她的感官。
憋气越来越难,某一刻终于松懈,大量水挤来,撕扯着她的呼吸。
然而下一刻,这些动静全部消失了,所有水都好像被凝固成了冰块般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卷上阿尔黛的手腕,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小身体贴过来,艰难地挤啊挤,努力顺着她膝盖与胸腹的极小间隙往她怀里蛄蛹。
阿尔黛睁开眼睛,看见一团微弱的白光紧贴着自己,伴随着暖融融的温度。
是猫。
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刻,猫又来陪她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呀! [红心]本章有红包~
(强行断章……其实还是没写到我想写的地方,但是当我困到模糊不清把“明面”打成“明媚”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该休息了……)
明天请个假ww,因为我要和闺蜜一起出去玩和约饭嘿嘿嘿,回来应该很晚了,没时间写了[求你了]休息休息再猛猛写!
[狗头叼玫瑰]附赠一个可能有用的冷知识:
最近学了个很方便的查汉字读音方法,就是在输入法打出u+该汉字组成部分的读音,输入法就会自动显示该字读音。
举个例子:输入uriyin,输入法下栏就会出现暗(àn)
第29章
它好像总是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出现。
单向透明的鱼缸玻璃好像突然变成了完全不透明的, 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情况似的,对此无动于衷。
就算阿尔黛对着外面做了个鬼脸,也没人来找她麻烦。
于是阿尔黛不再顾忌。
阿尔黛张开手臂, 把猫抱了个满怀。
也就是在这时,她忽然发现鱼缸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现在里面干干净净,连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空气是流通的,魔法阵是被关掉的,除了手脚还是不太方便伸展开之外,其它一切都不再让她觉得难受。
现在唯一的不太舒服,就是因为空间窄小,只能紧紧抱着猫,和猫蜷缩着一起身体贴身体。
猫看起来倒是心情还不错,尾巴还晃晃悠悠甩了甩,再顺着她的小臂缠上去,裹了好几圈。
因为猫身上的微光是这里唯一的光亮,阿尔黛看不清猫的情况,只能多摸一摸看看它身上有没有伤痕之类的,一边摸一边低声问:“你还活着?我以为你已经——既然好好的,怎么一直不来找我?我快担心死了,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搂紧了猫。
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一起涌上来,让她整个人都像浸泡在带着一点寒气的温水里,明明周身是温暖的,但总有克制不住的寒意在侵袭身体。
猫本来任由她抚摸,但在她的手划过尾巴根和更隐秘的小铃铛区域时,遂然僵住。
猫瞪圆了眼睛,身体像块石头似的一动不动,连绕着她小臂肌肤画圈的尾巴尖都停止了拂动。
阿尔黛还在一寸一寸拂开猫毛专注检查,手腕却忽然一紧。
她勉强看清是什么情况:猫用尾巴用力缠住她手腕,圆眼睛睁得很大,一脸严肃。
阿尔黛轻声说:“我只是想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放轻松,你这样,我没办法动了。”
猫的尾巴还是没有松开,但它听完她的话,很迅速地摇了摇头。
阿尔黛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受伤?”
她现在对于猫的肢体语言也有了些心得。
猫大力点头,速度之快频率之高像是被拿捏住了什么命脉一样。
她的确没有闻到血腥味,而且刚刚已经探遍了猫身体的大部分,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猫应该没有骗她。
阿尔黛换了姿势,把猫抱进怀里,然后动作一顿。
……是错觉吗?感觉猫身体的温度升高了,刚刚好像没有这么烫。
阿尔黛担忧地摸上猫的额头:“你是发烧了吗?还是生了其它的病?”
虽然没有水流了,但之前的长期储水仍然让鱼缸的温度很低,她的手大部分时候都是热的,现在也只不过是温温的。
在这个环境里,体温降低才正常。
手下的身体又僵了下。
阿尔黛看见猫缓慢但肯定地摇头。
阿尔黛还是不太放心,摸摸猫猫头,认真道:“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必要时候,也不是不能翘了教廷的惩罚,大不了再被惩罚。她受过的惩罚太多了,不差这一个。
与此同时,教皇殿。
教皇本来阖眼坐在高位上,突然间,他的头部附近出现了一大团水流。
突如其来的水流严严实实包裹住了他的头部,又麻又痒的感觉在被水沾染的皮肤上蔓延,受不了的教皇想离开原地,却发现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移动分毫,硬要使力只会让身体出现撕裂一样的剧痛。
教皇想使用魔法,却惊恐地发现有莫名的力量在吸收自己的魔法力,他的魔法力宛如被扎破气球里的气体那样飞速流失,很快就只剩下极浅薄的一点,连一个最普通的照明魔法都施展不出来。
教皇挣扎的动作逐渐无力,倾涌的窒息感慢慢覆盖他的意识,就在他即将陷入昏迷时,有冰凉管状的物体挨近他的嘴唇,教皇猛地张开嘴通过这根突然出现的吸管贪婪汲取着氧气,就算吸进了一些水也顾不得了。
可惜吸管只出现了短短几秒,还没等他满足就消失了。教皇再度陷入痛苦的溺水状态,这次还多了腹部的剧烈疼痛。
教皇勉强维持着理智的清醒,意识到这个处境有点熟悉……净水、吸管、魔法力吸取,这不是他给阿尔黛的水牢惩罚吗? !
该阿尔黛承受的惩罚怎么会落在他身上? !
教皇的眼瞳骤然一缩,他想到了一种极不妙的可能。
能在教廷里这么肆无忌惮出手,还能让他毫无察觉,连反抗都完全做不的,他只能想到一位——
那位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冕下。
这是光明神发怒了吗?因为他擅自对阿尔黛施加最折磨的刑罚?
但以前惩罚阿尔黛,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光明神冕下觉得以往的那些惩罚不算什么,还是祂以往的力量不够,只是最近才增长到能够时刻观测并控制影响?
教皇倾向于是后者。
他想,都说光暗相伴而生,这话果然不错。没有绝对压制,只有彼此吞噬蚕食的互相争斗。
毕竟,暗就在光的背面啊。
教皇狠狠咬住吸管,神色狰狞。
教廷不需要有自主意识的光明神,也不需要被光明神任命的圣女。
教皇心中做下决定。
这次,他不会再留手。他会将大王子被圣女所害,圣女却被轻飘飘放过的消息递给国王。
该怎么做,国王自有决断。就是不知道,国王能不能扛得住光明神的怒火了。
但那都与他无关了。教皇漠然地想——
国王收到了密探传来的情报。
证据确凿,显示大王子是被光明教廷的圣女亲手杀害,但这么大的事,竟然被教廷压了下去!
如果不是密探的情报,他也会和那些愚昧的贱民一样被教廷蒙在鼓里,真的相信是因为红衣主教被黑暗力量污染堕落,才让圣女不得不出手清理门户,把所有被黑暗力量污染的人——包括大王子——一起铲除。
国王神色狠厉。
看来真是放权放多了,让教皇连位置摆不清了,光明教廷连王室都不放在眼里了!
虽然大王子并不是他最满意的孩子,但他也代表了王室的尊严,怎么能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被随便斩杀!
这简直是在挑衅王室的尊严!
国王眼含厉色。
既然光明教廷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国王的目光定在其中一行字上,视线在阿尔黛的名字上停留许久。
光明圣女阿尔黛?很好,就用她来当威慑教廷的第一滴血吧——
光明教廷内。
阿尔黛抱着猫,百无聊赖地等惩罚时间走完。
她很讨厌这种密闭空间,也很讨厌完全黑暗的环境。
但好在,现在有猫陪着她,而且猫还会自动发光,让目之所及不至于是一片漆黑。
阿尔黛贴着猫,小声和猫碎碎念这段时间的经历。
“醒来之后没看见你,我还以为是我在做梦,立刻就去找你了……”
“找你的时候,我顺手在街上救了个人,没想到那个人就跟着我了,回来时候又遇到了他。”
听见这个,猫的耳朵动了动,精神抖擞地支棱起来。
阿尔黛笑着问:“你对他感兴趣吗?可惜我对他了解不多。”
她思索了会儿,尽量给出公正客观的评价:“他是个非常厉害的魔法师,但是情商……唔,似乎和他的魔法造诣成反比呢。我有时候不太能理解他在想什么。”
猫一脸严肃而不解地歪头看向阿尔黛,但阿尔黛还在思索,而且这张毛茸茸的猫脸做不了太复杂的表情,阿尔黛瞥见也没看出来。
“但他帮了我,所以我会尽量帮他达成他的愿望。不过……”阿尔黛有些苦恼地说,“直到现在,我还不清楚他的愿望究竟是什么。我觉得,他这种级别的魔法师,应该没有实现不了的想法吧?”
“如果连他都无法实现……那我可能也做不到。”阿尔黛喃喃,“我不认为我的水平比他更高。”
猫猛猛摇起尾巴,好似人的摇头一样。
见阿尔黛还是不看它,猫急得用尾巴轻拍她的手臂,试图引起阿尔黛的注意。
阿尔黛终于看向它了。
猫认真地对她摇着尾巴。
阿尔黛顺手握住长条猫尾,忍俊不禁:“是想逗我开心吗?放心,我没有不高兴。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有人比我强很正常。”
“况且,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我的实力还能再精进,总有一天,我会变成最强。”
到那时,她就可以妥善地保护所有弱点了。
猫停止了摇尾巴。
猫肯定地点头。
当然,她就是最好的。它想——
这次的禁闭结束得貌似比之前所有的都快,阿尔黛出来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有猫的陪伴,这些天并不难熬,阿尔黛甚至觉得自己出来时的状态比进去时更好。起码现在,她的那些旧伤已经恢复完全了,精神也差不多养好了。
因为如果她梦到有关童年和青少年时期被关禁闭的噩梦,会被猫舔醒。再多不安定感,在抱着这只毛茸茸又忠诚的小生灵时也会消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和来时一样,猫在她出来前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阿尔黛现在已经知道它没事,便不再那么担心,只当它是在某个她看不见、不知道的地方默默陪着她、关注她。
阿尔黛正要回寝殿,就在路上遇到焦急的兰雪。
兰雪迎上来,脸色有点凝重:“黛丽,你终于出来了。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告诉你,在你被关禁闭期间,我去给你家那个人送吃的,却没有一次见到过他。”
“给他的食物也一口没动,家里每个地方都整洁到没有人气。经过我的观察可以确定,这么多天他一直不在家。”
阿尔黛下意识问:“那他在哪里?”
兰雪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你离开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他,问了大卫爷爷,也托了雇佣兵打听,都没有人见到过他,就好像这个人在你的房子里凭空蒸发了。”
“我还观察了教廷最近的情况,蓝衣主教那边没有反应。”
“这不可能。”阿尔黛拧紧眉头。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消失?就算他是用了魔法瞬移,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可不是普通魔法,蓝衣主教必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阿尔黛很快做下决定:“我现在就回去一趟。”
告别兰雪,阿尔黛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溜出教廷,前往自己在荒僻外圈的家。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性,还想了自己要怎么去找人,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那个衣着干净整洁、笑着等在门口的青年时荡然无存。
白毛蓝瞳的青年坐在门口,两条长腿一屈起一平伸,望向她的眼眸柔和温亮。
如果他身后有尾巴,该摇起来了,就和猫一样。
不知不觉地,一看见这一幕,阿尔黛的脑子里就乍现出这样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后,阿尔黛一惊。
她怎么会把这个青年和猫联想起来,虽然都是白毛蓝瞳……虽然都是白毛蓝瞳,他们的相似点好像确实不止一处。
阿尔黛的视线缓慢地从青年身上扫过,认真而惊愕。
她不断在脑中提取关于猫的印象,和眼前的青年进行对比。
从坐姿的小习惯,到脸上的表情细节,到头发眼睛颜色的差异……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她拎出来详细拆分。
越拆,阿尔黛就越震惊。
因为每一处都能对得上。
每、一、处。
甚至连出现和消失的时间也完全吻合:一方在,另一方就不在。
阿尔黛极度震惊地在空气中凌乱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难道面前的青年就是她的猫? !——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国王打算对教廷下手了,很好,文案进度+1+1[猫爪]
明天终于可以空出来了,争取多写点,把欠更都补上,感谢大家的支持! [撒花]
第30章
阿尔黛试探性地喊:“……猫?”
青年还是柔和地望着她,没有什么反应。
阿尔黛走近了几步,声音也加大了些,确保青年能听清楚:“你是猫吗?”
青年微微歪头, 眼中露出一点思索, 好像在思考她的问题。
但他还是没有其它反应。
阿尔黛坚持不懈地问出第三遍:“你是猫变的吗?”
这次青年终于有了反应,他肯定地摇了摇头。
阿尔黛维持着原本的表情没变化,过了两秒,她的睫翼才轻颤一下, ,因为激动绷起的肩膀也泄了力。
她喃喃:“哦……这样啊, 抱歉,我认错了。”
但她的心里还是觉得有很多疑点。
比如在她问前两遍的时候,青年这副沉默聆听的状态也和猫一模一样。有时候和猫说话,猫也会这么静静地听着,没有反应。
阿尔黛有些失望地垂眼看向肩侧, 以前猫都会趴在这里的。
“抱歉,因为我之前养了一只很有灵性的猫, 我以为你是它……”
闻言, 青年的眼睛快速眨了一下。
他听懂了这句话,也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于是他很干脆地点头。
但可惜的是,这次阿尔黛没在看他,所以没看见他的点头动作。
眼看阿尔黛转回头就准备进屋,但他还没改变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认真地思考了下,回忆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些人类说话方式,尝试张口:“【是】……”
在他话音出口的刹那,一股庞大到恐怖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如波纹一般层层荡开, 转瞬间就遍及整个世界。
阿尔黛正好好地走着路,突然就被一股强大力量创了下,好似有辆马车在后面大力撞了她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她茫然地回头,对上微张着嘴、同样眼含茫然的青年视线。
阿尔黛:“你也感受到了刚刚那股力量吗?真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现在溯源都溯不到源头。”
青年的眼神飘移了下,他心虚地闭上嘴。
奇怪,人语不是这么说的吗?
阿尔黛走进庭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股力量的冲击,她发现自己养的那些花凋落了许多。
阿尔黛心疼极了,立刻快步过去蹲下,一边抚摸残留的花瓣一边碎碎念:“怎么突然就花落了?”
青年跟着她进去,听见了她这句话。
他这次着重观察了她的唇形、吐字和话音,字正腔圆地复读:“【花落】?”
刹那间,熟悉的力量再次席卷开来,他眼皮一跳,赶紧控制了神力蔓延,这次只波及了整个王都。
阿尔黛瞪圆了眼睛。
这次,只过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她庭院养的所有花,全·部·落·了。所有花全部凋零,无一幸免。
阿尔黛连自己又被不知名力量冲击一次的事都顾不得了,心疼得抱起最近的花,又不解又伤心:“我养了好久的!”
耐旱品种也不是全部都很好养活的,其中有的花她还是仔细呵护很久,才让它能顺利开花的。可现在,她的花全部凋落了。
青年:“。”
他这次真的嘴巴闭合如蚌壳了,一个音都不敢再发出来。
他能感知到,现在不止她院子里的花开败了,被他的神语力量波及到的整个王都地区内的所有花,也全部凋败了。
王宫里的园艺师崩溃大叫,正在赏花的贵族愤怒尖叫,整个王都的上层圈子都在进行一场因花而起的大震荡。
看来得抽空去别的地方练习说话了。他想。
阿尔黛在凋落的花们前面蹲了好一会儿,把落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都捡了起来,装进一个小包里,打算之后有空制成干花长久保存,并在心里给这场事故命名为“诡异的冲击力之花落落落落落事件”。
青年静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忙这忙那,给每片花瓣都找了个好归宿。
阿尔黛能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总是一转头就能对上他的目光。
除了这双金色的眼睛不是竖瞳,这个人也不是猫之外,好似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没有差别,她还在家里,猫也还在她身边。
阿尔黛给最后一片花瓣找好家,还是忍不住看向青年,又双叒叕确认道:“你真的不是我的猫吗?”
问完她自己先笑了下,有点疲惫地道:“抱歉,是不是给你造成困扰了?”
青年正要点下去的头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点头。
他思索一番,觉得语言真是太苍白了,还是直接用行动证明吧。
阿尔黛的眼前忽然出现一圈柔和的白光,并不刺眼,所以她不用闭眼,可以直接盯着处于白光中的青年。
他的身形被光芒模糊,只能看到一圈剪影,很快,那剪影如雪花一样融化,往下凝聚成一团,又从那一团中伸出四肢、长尾……不多时,光团散尽,一只雪白的猫出现在阿尔黛面前。
白猫蓝瞳,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阿尔黛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所有疲惫伤心难过都一扫而空,脑海里只剩震惊。
她甚至揉了揉眼,掐了自己一把,来确认眼前不是幻觉。
猫迈着灵动的步伐一个助跑,跳上半空,朝着她落来,阿尔黛下意识伸手,稳稳把它接在怀里。
猫晃了晃尾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臂,这是它经常用的、表达亲近的动作。
阿尔黛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打结了。
很多念头杂乱地绕在一起,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她抽不开,也理不顺。
好半天,她才拽出最关键的一条,严肃地问出声:“你,你是刚刚的青年吗?”
这次没有附加问题,猫赶紧点头。
阿尔黛不可置信地追问:“你和他,不,你俩,不,也不是,你——你有两种形态?”
猫犹豫了下,思考该怎么回答。
形态对它来说没有意义,只要它愿意,它可以以任何形态出现。之所以变成猫,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猫而已。
“难道你还能变成别的?”阿尔黛敏锐地从它的沉默里察觉到了什么。
猫点头。
“……”
阿尔黛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样能进行各种变化的生灵,她只在异域传来的魔幻故事里听过。
她喃喃道:“所以,之前帮我的人是你,后来变成猫形在教廷陪我的还是你……一直都是你。”
猫再次点头。
阿尔黛轻轻抚摸着猫的脑袋,感慨:“……你简直是,宝藏。”
“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呢?”
听见这个问题,猫抬头,澄金的眼瞳中映出的是纯白的人形剪影,轮廓清晰,光芒灼亮。
它现在能看到的细节越来越多了。
阿尔黛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她的猫是一只可以化形的神奇猫妖,和异域传说里的一样。
阿尔黛蹭了蹭猫猫头,心想她的猫不但厉害,也是一只幸运的小白猫。
和猫在一起时,她总是幸运的。
不,也不一定是天然的幸运。见识过猫的实力后,阿尔黛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也许,是猫用过硬的实力逆转了她的运气。
阿尔黛抱着猫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糟了,她忘了和大卫爷爷说这件事了!
阿尔黛赶紧抱着猫出门,准备去和大卫说猫找到了,不用再拜托赏金猎人们了。 ——
王宫。
国王脸色铁青地看着下面站着的贵族们。
这些人过去总是一副阿谀献媚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愿意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现在,真到了他要用到他们的时候,这群人反而开始推三阻四,和稀泥的理由一个接一个。
白银大公站在最前面,顶着国王的威压,赔笑着开口:“陛下,教廷和王室绑得太紧,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请您三思啊。”
他表面上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实际上心里已经开骂了。
那可是教廷!那可是光明圣女!想动教廷就算了,居然还想从光明圣女开始捏起,光明圣女是好捏的软柿子吗!那可是光明神亲选的!就算她在教廷没有实质权力,地位也还是摆在那里。
敢动光明圣女,不就是和光明教廷的信仰作对?除非是能证明圣女的信仰不忠,但以他和圣女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圣女应该还是信仰光明神的。
况且教廷现在的权力可不小,除非他疯了,才会在这时候去得罪教廷。
国王表面上还在维持着威严,实际上心里也在开骂。
废物!窝囊!光明教廷怎么了,光明圣女又怎么了!他们有的那些权力,不都是他放出去的?没有他,教皇什么都不是!
要不是他碍于身份不能直接下场,得借贵族这把刀,哪用得着这么憋屈!
国王非常愤怒,然而贵族们是王室之下的中坚力量,他还需要这群人为他做事,暂时不好动。
国王阴沉的目光扫过下方站着的所有人,决定立刻去搜集这些人的丑闻和把柄。
有了把柄,他们就算不愿意,也得去冲锋陷阵。
到那个时候,他将一举收割教廷和贵族,顺便把外放的权力也都收回来,培养新的忠诚力量。
国王开始畅想美好未来——
和大卫说明情况后,阿尔黛本想回家,但转念一想还是抱着猫去了教廷。
以防教皇继续找她麻烦,她最近还是减少外出吧。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教皇并没有找她麻烦。
阿尔黛严阵以待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教皇新的幺蛾子操作。难道库鲁城这件事真的过去了?
没有教皇压着,也没有红衣主教时刻盯着(红衣主教的位置极为重要,实力资质等缺一不可,教廷目前还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这个位置还是空着的),阿尔黛久违地有了一身轻的感觉。
她按照原计划打通了贵族这层关系,在贵族议会上较为顺利地通过库鲁城自治法案。只要库鲁城新任城主能按时按质按量交付稀质,贵族可以让临时城主转正。
至于这个“按质按量”的具体标准,还有待商榷。
阿尔黛一直跟进,磨了许久,又动用了一些非常手段,才勉强遏制贵族无止境的贪欲,把数字控制在一个相对合理的范围内。
至此,库鲁城的后续事宜终于处理完毕。之后暂时不需要她再时刻紧盯,她总算可以松口气,稍微歇一歇了。
忙完这些最紧要的,阿尔黛终于有空可以处理自己的事情。她没忘自己还要完成母亲的遗愿,给母亲最后的安宁。
阿尔黛本来打算去找埃米老师,和埃米老师一起去送苏薇夫人最后一程,因为埃米老师是苏薇夫人的好友,当年曾和年幼的阿尔黛一起争取过苏薇的埋骨地选择,虽然最后没能成功。
然而在去之前,她临时接到新的任务,这事还是耽搁了。
——旱季全面大爆发,无数人因饥荒死去,民生动荡,作为光明圣女,阿尔黛必须出来巡游演讲,安定民心。
阿尔黛只能继续暂时搁置这件事,专心眼前的巡游。
大部分时候,这些信仰的确只是愚弄民众的谎言,但有时候,它也能是一味药,它能让人有在苦难中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
在阿尔黛的心中,这才是教廷的本质。
对光明神的信仰不是为了洗脑,只是为了度过苦难。只是一种精神体验,而不是死板僵硬的教条。
至少在现在,对大多数人来说,信仰还是保留着更好。
衣衫褴褛面色暗黄的民众跪地祈祷,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
偶尔看到几个眼里还亮着希望,执着而期待地望着她的人,阿尔黛反而不敢和他们对视。
她移开视线,目光却在某一处一顿。
这是……?——
作者有话说:所以男主不说话是因为他还没掌握人语哈哈哈,一开口就是言灵()
我真的想加更的,但这几天真的太冷了,最低温度直接零下了,太冷了手指就不想动()过两天气温应该会回升,到时候我再努力一把!
大家要注意防寒保暖啊,别受凉感冒了[抱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