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阳光照在沉重的眼皮上，莫名有些舒服。颜芷昏昏沉沉睁开眼，橘色光线透过半开的窗帘挥洒进来，墙上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窗外是昏黄的落日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鸣笛声。外面格外喧嚣，而屋内一切空旷安静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闭眼又睁眼，眼前一切没有变化，天花板右上角还是很久以前就掉色的灰印，是自己住的熟悉的出租屋没错。她抓起手机查看时间，竟然在床上不知不觉昏睡了三天，现在还是七月中旬。


    好像之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什么具体记不清了，但确实，心头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洞，让颜芷想迫切和这个世界建立什么联系。


    滴滴的手机提示音传来，像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快速点开聊天框，产看未读消息上的红点，果然只有弹窗广告和新闻通知，还有前两天的三千块工资入账提醒。


    如她所料，因为在放暑假，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打工结束以后，没有人会在这段时间里给她发消息，也没有任何需要人情往来的联络。就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日子一样，安静地被这个世界遗忘。


    也有可能因为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才会产生这种不该有的错觉。颜芷摇摇头，想从不快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她抬手，感受左胸口的跳动。也许过两天应该去看下医生就会好，算来也快到了定期复查的日子。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被咕噜响起的肚子叫声提醒，颜芷爬起床打算吃饭。对镜刷牙时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好像是刚哭过。奇怪，她到底做了什么噩梦，才会引起这么大的生理反应？被这一连串的古怪搞得没有胃口，于是简单煮了一份白米粥，打算找个小说打发时间。


    熟门熟路打开小说阅读软件，点开书架那一栏，发现还是睡前看的小说界面，嗯，《龙恩》，别名傲娇龙女俏道士，在很久没变动的目录一栏中，出现了最新一章。


    作者居然真的更新结局了？看来她的投雷没有白费，颜芷又惊又喜，迫不及待地点开标题为最终的结局的章节。


    “至此，人间恢复太平，天下安康。


    全文终”


    阅读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当颜芷抬起头时，夜色已悄然降临，明月高悬，沉默地照耀着都市下的一切，流水月光之下，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和往常的繁华热闹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她之前期待的那样，龙女和捉妖师联手对付来袭的黑气，甚至不惜以龙珠为代价，降下血雨，经过一番苦战，终于还世间太平。完成任务的二人互通心意，携手同游继续闯荡江湖，不过，她没想到在前文没有怎么露脸的大宴皇帝居然是幕后黑手，不知何故发疯，被百姓乱石打死，而在民心所向之下，另一位皇子顺利登上王位。


    而，之前被她痛骂的疯批反派没出现几个字，简单用一句心怀羞愧，直接自尽草草带过。


    哈？这结局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之前铺垫多么残忍伪善，心狠手辣，就这么轻易解决了？而且，真的会羞愧？更奇怪的是，这一个分量极重的反派，居然连名字都没有？她翻遍全部章节都找不到这个狐妖叫什么。


    虽然理解作者停更太久，再写可能会有些没有手感，但这个略显草率的结局还是让颜芷颇为惊讶。她不信邪，翻来拂去看了好几遍，简直要拿出研究专业论文的架势，逐字逐句研读许久，终于承认了这个事实。


    按理来说，九尾狐自尽，龙女和道士合力荡平黑气，世界重归太平，是她一直期待的好结局，也是投雷的初心。


    可为什么，心口总有一种莫名的酸涩和悲伤，让她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心情有些莫名憋闷，也许真的是一个人在家里待得太久了，导致脑袋开始胡思乱想。颜芷当即决定，明天看完医生后，如果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出去逛街换换心情。正好打工费到账了，还有八千元的奖学金。这么多收入在手，现在已经算一个阔绰的小富婆了，可以好好犒劳下自己，过好当下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只不过是一本打发时间的小说而已。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评论投雷一个都不少，怎么做也动摇不了作者的想法。难道还要作者去丰富一下反派的死亡细节吗？简直本末倒置。


    *


    窗明几净的走廊人满为患，消毒水的气息在其中流散，来来往往都是家属陪同着患者来检查。颜芷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没人可以闲谈交流，为了打发时间，她照旧又翻开一本小说阅读，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下一位，917号患者。”


    颜芷看了眼手里的挂号单，走进挂着心血管内科门牌的诊室。


    和往常一样的检查流程。


    .......


    “这个情况不需要做手术。小姑娘最近是不是熬夜太多，注意休息啊。记得来定期复查就行。”头发花白的医生一一过目颜芷带来的过往病史，最新检查报告，扶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细心嘱咐道。


    “大夫，您看看我，真的不需要做手术吗？”颜芷开学前身体不适，为了省钱去了一家诊所做了检查，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尽快做手术，否则性命不保。她才那么努力打工，她格外想活下去。


    “当然，你不是刚刚才做过心电图和X光检查吗？”医生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这个奇怪的年轻病人。她的心脏很健康，他很少听见有人这么积极想做手术的。


    真的吗？明明，之前去看的诊所说她这个情况需要动手术来着。将手按在胸口，感受到蓬勃有力的心跳。颜芷还是不放心，又去了另一家医院复诊，在一番检查后，得到了相同的回复。医生还夸她状态保持得不错。


    和开学前一家诊所劝她做手术的诊所简直南辕北辙。难道之前那个是个骗子诊所？


    她思来想去，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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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无非暑假工结束之后，就打发时间看了一本网文而已。这本小说救了她的命？


    颜芷被脑海中这个神经质的想法惊呆。好笑，难道看小说还有治愈疾病的功效？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番离奇事件折腾下来，她逛街的心情也没有了，匆匆往家赶，想回家再看看那本特别的小说。


    奇怪的是，昨天还能阅读的小说，突然间凭空消失了，她用了各种关键词搜索，甚至把各类网址都搜了个遍，都没找到它的踪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怎么可能，颜芷还清楚记得前几天看过的故事情节，龙女和捉妖人净化黑气的故事，可再具体些，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就像有一个人拿着橡皮擦，刻意把这本故事从她脑海中抹去一般。总之，不可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吧，她可没有这种天马行空的编造能力。


    只是一本小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忽略这件事后，颜芷照旧过着一个人的生活，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她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睡觉，就这么过了一个月。偶尔，也去福利院看看小弟弟妹妹，送些小礼物的同时给院长妈妈帮帮忙。


    她的生活其实也很充实，突然间被什么解开心结一般，她不再沉湎于过去被父母抛弃的痛苦，和一些七七八八的小挫折，更加坦然地面对一切。


    只不过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心口隐隐有不自觉的钝痛，像有一个东西，在一声不吭地拿着小锤敲击她的心脏。


    *


    今晚的月光很亮，横竖左右都睡不着。颜芷决定打扫房间。这是她心烦意乱时一贯用来整理心情和发泄力气的方法。先把衣物整理一遍，再清洁房间，再把旧物杂书整理一遍，看有没有能回收再利用，再买些东西捐给福利院的小孩儿们。


    出租屋的衣柜是贴墙设计的，柜门很高，她取下杂物的时候，不小心撞翻了一摞书。书页漫天飞散，掉落了好几本书。颜芷一一捡起来，打算继续收拾。


    夜风吹过，掀起泛黄书页的一角，是一本古代诗歌集，她高中时无聊经常翻阅的书。颜芷用手压住书页，恍然瞥见上面的楷体字，


    《涂山歌》


    先秦佚名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她念出这首诗，又翻过一页，


    有狐


    诗经·国风·卫风〔先秦〕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无服。


    纪，绥，她突兀地从唇齿间吐出这两个字，念出发音的一瞬间，喜悦与难过如同骤起的潮水漫过心头。她似乎对这个名字的主人有很深的感情，才会如此百感交集。


    可她从来不认识什么叫纪绥的人，也没有从有交集的人嘴里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