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许伯年平安

作品:《谍战:这个外科医生潜伏得很深

    沈知文确实死在了日本人手里,借刀杀人的目的达到了。


    但这把“刀”挥舞的方式,如此酷烈,如此不加掩饰,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这不是他期望的隐秘清除,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恐怖表演,旨在震慑所有势力,尤其是刚刚试图接触沈知文的复兴社。


    贺全安……他目睹了全过程。


    这对他的冲击会有多大?


    他会如何向戴雨浓汇报?


    戴雨浓又会作何反应?


    更重要的是许伯年呢?


    林言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思维急速运转。


    井上公馆的人是从外面冲进去的,行动目标明确,处决果断,然后迅速撤离。


    这说明他们的监视点在外围,注意力集中在咖啡馆门口和沈知文本人身上。


    许伯年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


    这个判断让林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但更大的阴云已然笼罩心头。


    井上公馆的这次行动,标志着上海的暗战规则已经改变。


    蓝田洋子那种还讲究些“秩序”的方式,正在被井上公馆这种纯粹的、炫耀式的暴力所取代。


    “林医生……”胡三水的声音将林言从思绪中拉回,“今晚……多亏了你急着救我兄弟。咱们要是晚走一步,说不定就撞上那煞星了。”


    林言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心有余悸:


    “是啊,胡老板,真是万幸。看来这上海滩,是真的要不太平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术台上昏睡的严今山,“这位兄弟需要绝对安静,这里恐怕也不够安全了。得尽快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


    “林医生,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和黄院长安全送出去。”


    胡三水不等林言拒绝,转头对手下招呼:“黄包车准备好了没?”


    “好了,胡老大。”


    “送他们两位回家,保证他们的安全。”


    “是!”


    不多时,两辆黄包车停在林言和黄东平面前。


    胡三水把两人送上黄包车,然后对黄东平说:


    “你的车,我会安排人加班修好,明天下午给你送到慈心医院。”


    黄东平的车之前在美林咖啡馆和一辆黄包车剐蹭了,这会法租界刚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辆车再出现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多谢。”


    林言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由胡三水手下的壮汉拉着黄包车把他送回法租界的家。


    ......


    而美林咖啡馆楼顶的许伯年依然匍匐。


    他之前收到林言的预警,还以为这个地方是贺全安或者日本人设计的一个圈套,引有心人上钩。


    结果,他在楼顶亲眼目睹了一场屠杀。


    赤裸裸,不加掩饰。


    寒风带着湿冷的腥气进入他的鼻腔。


    井上公馆特务撤离后,巡捕房接手清理现场,紧接着又是不同势力的眼线前来探查情况。


    因为这是公开处刑,所以没有人会想到楼顶还有他这么一个潜伏者,他暂时是安全的。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沈知文的情况,在投靠日本人的商人里算是大多数。


    从五年前的一二八事变开始,日本人在虹口驻军开始增加到4000多人,虽然势大,但大多数人并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日本真的敢全面侵华。


    所以,那些投靠日本人的汉奸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一次的沈知文被井上公馆的特务当街处决,再联想到日本海军频繁演习,加上日军调动频繁,一种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日本人是要有大动作了!


    必须尽快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延安。


    至于这一次“青鸟”给自己预警确实救了自己,但也很可疑。


    可他的消息来源是什么?


    他如何能预知到这种程度的危险?


    仅仅是对局势的敏锐观察,还是他真的在日本人内部有消息来源?


    许伯年不敢深想。


    楼下的街道此刻已经没有行人,撤离的时机已经来了。


    许伯年缓缓地移动快冻僵的身体,从楼顶的另一侧预先勘察好的路径撤离。


    回到药铺,他从后墙翻入院内,回到房间先脱下衣服躺在床上,暖了一会才起身去楼下打开电台。


    这会他不敢发报,但可以收听电文。


    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着。许伯年屏住呼吸,迅速抄录、译出电文。


    内容极其简短,带着延安窑洞里特有的、穿越千里夜空的沉重焦灼:


    “水牛,延安呼叫。


    见报速复,只告安全。


    若收此报时已处险境,切勿回复,立即销毁电台,执行‘涅槃’预案。


    保重。完毕。”


    电文没有提及“青鸟”,没有分析局势,只有一个核心指令:确认你是否还活着,是否安全。


    这种简洁,反而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具压迫感。


    它背后是延安的同志们围在电台前,在漫长的、无回音的守候中,一次次推算上海的行动时间,对最坏情况的反复推演。


    他们不知道美林咖啡馆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水牛”去了,知道时间到了,然后……音讯全无。


    “涅槃”预案,是牺牲前销毁一切、保护组织的最终指令。


    这种情况,是在自己动手后引起注意后的预案。


    电文提及它,意味着延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许伯年捏着译电纸,指尖冰凉。


    他能从这寥寥数语中,感受到千里之外那份沉甸甸的担忧。


    但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此刻回复,哪怕只有一个“安”字,都是冒险。


    美林咖啡馆事件刚刚发生,敌人可能正在全频道监听,任何一丝电波都是致命的线索。


    好在有“青鸟”的预警,自己没有出手,所以现在自己还是安全的。


    只能等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嘉定冯家酒坊,见见冯无南。


    一是给组织报平安。


    二是把自己对“青鸟”的些许怀疑上报组织。


    毕竟,林言只是一个外科医生,却能及时拿到日本人的情报,然后给自己预警,确实超出他的想象。


    他怀疑林言背后还有一个收集情报的渠道,至少有人帮他。


    而且,在此之前,他不打算和林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