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是松尾隼人最擅长的事。


    二十年的极道生涯教会他:


    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收网。耐心比锋利更重要,沉默比喧哗更有力量。


    所以他等。


    等丁瑶露出破绽,等那些藏在暗处的鱼浮出水面。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节奏——


    清晨六点起床,七点檐下饮茶,八点听取小野的汇报,九点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顾问”事务。


    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周而复始。


    一周了。


    整整一周,


    他坐在这檐廊下,看过七次日出,喝过二十多壶茶,


    听过小野贤二十四次同样的汇报——“一切正常”。


    丁瑶正常,池谷组正常,


    曼谷的地下世界正常得像是被谁精心擦拭过的玻璃,透明,干净,什么异常都照不出来。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隐隐不安。


    松尾放下茶盏,从和服袖中取出那部加密卫星电话。


    翻开通讯录,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山猫」


    这个代号下,原本存着三条联络线路。


    此刻,全部显示灰色。


    松尾没有立刻拨号。


    他将电话放在膝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里那丛被雨水打湿的苔藓。


    山猫……


    他来曼谷之前,


    在尾形的办公室里看过关于此人的全部档案。


    代号山猫,泰籍日本人,四十二岁。


    父辈是二战后来泰国定居的日本侨民,母亲是泰国人。


    十岁随父返回日本接受教育,


    二十岁加入山口组,因精通泰语、熟悉泰国,被派回曼谷潜伏。


    二十二年里,


    他从一个底层混混做起,一步步建立起山口组在泰国最隐秘、最有效的情报网络。


    他的手下遍布曼谷各个阶层——


    警局里的线人、海关里的蛀虫、码头上的眼线、夜总会里的妈妈桑、甚至某位将军府邸里的佣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甚至连池谷在世时,也只是知道有“山猫”这个人存在,却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上一次,


    中村健一为了策划对林文隆的刺杀,强行征调了山猫小组的大部分精锐。


    结果,行动“成功”了,


    但中村和他的队伍全军覆没,山猫小组也损失惨重——


    二十余人,最后只活下来不到七个。


    山猫本人在撤离时中了黑衫军的埋伏,身中三枪,其中一枪打穿了肺部,坠入湄南河后失踪。


    消息传到神户时,小野寺的脸色铁青了整整三天。


    损失的不只是人手,更是一张经营了二十二年的情报网。


    更重要的是,山猫知道太多——


    山口组在泰国的暗桩名单、与本地官员的利益输送渠道、甚至一些连池谷都不清楚的机密。


    尾形给松尾的指令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找到山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松尾到曼谷快一周了,山猫就像蒸发了一样。


    所有的联络线路都石沉大海,


    那些潜伏得更深、尚未暴露的暗桩,此刻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接到的指令是“静默待命”。


    松尾理解这种谨慎。


    在这个行当里,暴露就意味着死亡。


    但他相信,山猫会出现的。


    要么是伤养好了,自己冒出来;


    要么是有人找到了他的尸体,让这条线彻底断掉。


    在此之前,他只能等。


    他再次看了一眼通讯录里那个灰色的名字,将电话收回袖中。


    端起茶盏,茶已凉透。


    他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庭院。


    远处,小野贤二正穿过廊下,朝他走来。


    有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