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慌乱地低下头,拿起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脸上迅速升腾的热意。


    “心玥姐,你脸怎么红了?”


    林夏忽然问。


    沈心玥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啤酒太冰了,刺激的。”


    “那你慢点喝。”


    林夏没多想,转头又跟李湛聊起别的。


    沈心玥轻轻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


    余光里,那道身影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


    一顿宵夜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周明远喝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跟李湛聊起房地产的事,说起最近拿的那几块地,


    “阿湛你放心,只要我在土地局一天,你们公司的地,绝对优先保障。


    老爷子打过招呼了,市里现在对你们这个项目很重视。”


    李湛点点头,“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都是自己人。”


    周明远笑着摆手,转头看向林夏,


    “林夏,你们家阿湛,现在可是东莞的大红人了。


    我们局里开会,领导都点名表扬他那个地产项目,说是带动了老城区改造的典范。”


    林夏听得眉眼弯弯,满脸骄傲。


    沈心玥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看看周明远——


    这个名义上是她丈夫的男人,此刻正热络地跟李湛称兄道弟。


    他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曾经在那个男人的身下承欢,


    不知道那夜的每一寸肌肤之亲、每一声压抑的喘息。


    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心玥姐,你怎么不吃啦?”


    林夏夹了块烧鹅放进她碗里,“再吃点,这还剩好多呢。”


    沈心玥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吃饱了,你们多吃点。”


    她夹起那块烧鹅,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只是寻常的宵夜,寻常的夜晚。


    没有人知道,


    她舌尖尝到的,不是烧鹅的焦香,


    而是那夜那个男人留在她唇齿间的、灼热的味道。


    ——


    凌晨一点,


    宵夜摊渐渐安静下来。


    周明远结了账,四人起身往外走。


    路灯把街道照得昏黄,夜风吹过,带来初夏难得的凉爽。


    “明天十点,在我楼下集合?”


    周明远询问道。


    林夏点点头,


    “行,我们开车过去。”


    “好。”


    两拨人在路口分开。


    周明远和沈心玥往左边的小区走,李湛和林夏往右边的公寓楼走。


    走了几步,沈心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林夏挽着李湛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在他肩上,像只依人的小鸟。


    李湛走得很稳,步伐不疾不徐。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两道目光隔着几十米的夜色,短暂地相遇。


    沈心玥浑身一僵,像是被捉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李湛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和林夏往前走。


    那一眼,平静,从容,什么也没说。


    可沈心玥却觉得,


    那一瞬间,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被剥得干干净净。


    “心玥?”


    周明远走出几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喊了一声。


    沈心玥回过神,快步追上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轻轻摇头,“风吹得有点凉。”


    周明远“哦”了一声,没再多问,继续往前走。


    沈心玥走在他身侧,垂下眼帘。


    夜风确实有些凉。


    可她的脸颊,却烫得惊人。


    她知道,明天又会见到他。


    在那座广州的老宅里,在丈夫和林夏的眼皮底下,她又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假装那天夜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她骗不了自己。


    那不是梦。


    那是最真实的、最滚烫的、也最不该存在的记忆。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公寓楼上那扇刚刚亮起的窗户。


    十二楼,1203。


    窗帘拉上了。


    她转过身,跟着周明远走进小区的阴影里。


    夜还很长。


    明天,还有一场戏要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