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鹿竹筒“嗒”地一声,水声清澈。


    岸田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继续。”


    丁瑶知道,岸田心动了。


    “内线会向乌泰献策——


    与其被动防备,


    不如在明晚的慈善晚宴设局,引山口组的人出来,一网打尽。”


    丁瑶的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乌泰会心动,林文隆也会心动。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是彻底解决麻烦的机会。”


    “然后呢?”


    “然后中村大人会撞上这个埋伏。”


    丁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会死,或者重伤逃走。


    而林家会以为,他们成功挫败了山口组的刺杀,会放松警惕。”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机会。”


    岸田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机会?”


    丁瑶抬眼看着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


    “林家最松懈的时候,就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时候。


    那时候,安保会放松,注意力会分散。


    而我们的武藤君……”


    她没说完,但岸田已经懂了。


    “提前混进去。”


    岸田接过话,“在混乱中接近林文隆,一击必杀。”


    “对。”


    丁瑶点头,


    “内线会负责把武藤君安排进酒店,提供制服和身份掩护。


    时间、地点、路线——


    所有细节,我们都可以掌控。”


    岸田沉默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着,目光在丁瑶脸上来回扫视。


    丁瑶保持着那种略带紧张又充满期待的表情——


    就像一个拿出了全部筹码、等待庄家开牌的赌徒。


    良久,


    岸田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


    “很精密的计划。”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有几个问题。”


    “您说。”


    “第一,你怎么确保林家的埋伏,真的能干掉中村?”


    岸田的目光锐利如刀,


    “中村不是傻子,他带的人都是好手。


    万一他破局了呢?”


    丁瑶笑了笑,


    “岸田先生,您觉得……


    既然林家提前做了埋伏,那肯定会出动黑衫军全部精锐...


    中村只有十二个人。


    就算再精锐,几倍的人数差距,他破得了吗?”


    岸田眼神一闪。


    丁瑶继续,


    “第二,您不用担心内线不可靠。


    这个内线的妻儿都在我们控制下。


    他背叛的代价,是全家人的命。”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话里的狠厉让岸田都微微动容。


    “第三……”


    丁瑶抬眼,看着岸田,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


    “这个计划最大的风险,其实在我——如果失败了,我会死。但如果成功了……”


    她没有说完,但岸田明白。


    如果成功了,


    丁瑶就能以“为池谷复仇”的功劳,名正言顺地上位。


    而岸田,


    作为计划的推动者和监督者,也能在尾形那里记一大功。


    更重要的是——


    他能通过控制丁瑶,间接控制泰国分部。


    岸田沉默了更久。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的晨光。


    赤松在微风中摇曳,白沙地上有麻雀在啄食。


    丁瑶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跪坐着,手指却微微收紧...


    终于,岸田转身。


    他走回矮几前,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丁桑,这个计划……很好。”


    丁瑶眼中闪过惊喜,但很快压下去,变成谦逊,


    “是岸田先生指导有方。”


    “不。”


    岸田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是你聪明。


    池谷君生前常说,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现在看来,他说得对。”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不过丁桑,你要明白——


    这个计划能成功,靠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聪明...


    而是总部的支持,是尾形先生的资源,是我在这里坐镇。”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无论你多聪明,都需要依靠我们。


    丁瑶立刻低头,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


    “我明白。


    没有尾形先生和岸田先生,我什么都不是。”


    “你能明白就好。”


    岸田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就按你的计划准备吧。


    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


    丁瑶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摩挲。


    她身体微微一颤,


    但没有躲开,只是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


    岸田看着她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


    “去准备吧。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方案。”


    “是。”


    丁瑶深深鞠躬,起身离开。


    和服的下摆在榻榻米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关上后,


    岸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完。


    “武藤。”


    “在。”


    武藤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武藤沉默了几秒,


    “可行。


    但需要精确的情报和时机的把握。”


    “丁瑶这个女人呢?”


    “聪明,但野心太大。”


    武藤的语气毫无波动,“需要控制。”


    岸田笑了笑,“是啊……需要控制。”


    他看向窗外,庭院里的赤松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等泰国的事情稳定了,


    这个女人……


    会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他说“合作伙伴”时,语气里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武藤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站着,像一把已经出鞘半寸的刀。


    他站起身,


    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尾形的电话。


    “尾形先生……


    丁瑶提出了一个计划,很精妙……”


    他详细汇报了计划内容,最后补充道:


    “这个女人……


    比我们想的更有用。


    也…更危险。”


    电话那头,尾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几句话。


    岸田听着,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我明白。


    控制好她,她就是最好的刀。


    控制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冷光说明了一切。


    挂断电话后,岸田走到窗边,看着庭院。


    丁瑶正穿过庭院走向主屋,


    浅灰色的和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素雅,步态端庄,背脊挺直。


    一个美丽的、聪明的、有野心的女人。


    一把锋利得能伤人也能伤己的双刃剑。


    “有意思。”


    岸田低声自语。


    他忽然很期待,明晚的戏,会如何上演。


    而丁瑶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她笑了。


    因为第一步,成功了。


    岸田入局了。


    接下来,就看李湛那边,能不能让林家也入局了。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距离那场死亡盛宴,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