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以环境清幽著称的露天咖啡馆。


    吉田选择这里,是看中了它的开放性和相对私密。


    他点了一杯昂贵的蓝山,


    坐在预定的角落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稀疏的客人。


    他西装笔挺,公文包放在手边,里面装着他精心准备的“证据”拷贝芯片。


    他在等一个“朋友”,


    一个能将他引荐给总部调查组中某位实权人物的中间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朋友”迟迟未现。


    吉田内心的焦躁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


    一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似乎脚下打滑,惊呼一声,


    一整杯刚冲泡好的、滚烫的黑咖啡,不偏不倚,全数泼在了吉田价值不菲的西装裤上。


    “啊!对不起!


    先生!实在对不起!”


    年轻的服务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拭。


    滚烫的液体透过布料灼烧皮肤,


    吉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服务生,


    “蠢货!


    你眼睛长哪里去了?!”


    精心维持的冷静形象荡然无存。


    裤子湿透黏腻,狼狈不堪,约定的会面眼看就要被耽误。


    他强忍怒火,低声咒骂着,抓起公文包,快步走向咖啡馆内部的洗手间,


    准备稍作清理,至少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灯光冷白。


    吉田烦躁地解开皮带,对着小便池,


    一边用湿纸巾擦拭裤子上的污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如何解释迟到。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裤子上的瞬间,身后某个隔间的门无声滑开。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幽灵,迅捷无比地贴近。


    吉田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口鼻被一块带着奇异甜腻气味的手帕死死捂住!


    “唔……!”


    他双目圆睁,惊恐地挣扎,双手向后胡乱抓挠,


    但身后那人的手臂如同铁箍,力量大得惊人。


    仅仅两三秒,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袭来,


    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变暗,四肢迅速失去力气。


    手帕上的特殊化学药剂通过呼吸道黏膜迅速吸收,引发了模拟心脏骤停的系列生理反应。


    他软软地瘫倒下去,公文包掉在地上。


    黑影将他扶住,轻轻放倒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做出昏厥的姿势,


    然后迅速而专业地搜走了他贴身口袋里的加密芯片,


    又将他的钱包和手表取出,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后面,伪造出可能的抢劫迹象。


    做完这一切,


    黑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洗手间通风窗外的防火梯上。


    几分钟后,


    另一个进来方便的客人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吉田,惊慌呼叫。


    救护车赶来时,吉田已瞳孔散大,呼吸心跳全无。


    医生初步检查后,遗憾地摇头,


    “可能是突发性心源性休克。”


    没人注意到他丢失的芯片,也没人深究那杯“意外”的咖啡。


    下午两点,


    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抵达大厅。


    渡边穿着整洁的和服,早早等候在接机口。


    当看到儿子、儿媳牵着两个蹦蹦跳跳的孙子走出来时,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天伦之乐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积压的阴霾和忧虑。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上来接的轿车。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朝着市区方向开去。


    渡边坐在副驾,


    听着后座孙子们奶声奶气的笑声和儿子儿媳关于旅行见闻的闲聊,心中一片难得的宁静。


    就在一个车流稍缓的匝道口,


    一辆原本行驶在旁边车道的中型厢式货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他们的车道并线,


    司机似乎“手忙脚乱”,车头猛地一歪,


    结结实实地蹭在了渡边家轿车的左侧车门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啊!”


    车内一阵惊呼。


    货车急刹停下,司机是一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泰国中年男人,


    连滚爬爬地下车,跑到渡边车窗边,脸色煞白,双手合十,


    用带着口音的泰语夹杂着生硬的日语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老先生!是我的错!我的错!


    刹车突然有点不灵…真是非常抱歉!


    所有修理费用我来承担!我来承担!”


    他态度诚恳得近乎卑微,不仅立刻写下了详细的联系方式和保险公司信息,


    还从车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硬塞给渡边的孙子们,


    连声说,


    “一点小小的心意,给孩子们压压惊,实在对不起!”


    礼盒里是时下最流行的卡通玩具和一张面额惊人的高级超市礼品卡。


    孩子们破涕为笑,儿媳也缓和了神色,觉得这司机虽然毛糙,但人还算实在。


    渡边皱着眉,看着车门上那道不深不浅的刮痕,


    又看了看司机那张写满惶恐和歉意的脸,以及孙儿们开心的样子,


    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车子重新上路。


    但渡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暖意,已经彻底凉了下去。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辆逐渐远去的货车,眉头紧锁。


    这“意外”,未免也太“恰到好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