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话题转向实际,


    丁瑶眼底的迷离和疯狂迅速褪去。


    她挣扎着坐起身,将被褪到小腿的黑色底裤拉上,


    地上的胸衣早已扯烂,她只能胡乱拢了拢破碎的丧服,堪堪遮住满身狼藉。


    她踉跄着走到矮几旁,


    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摸出一盒纤细的女士烟,


    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苍白的脸颊在烟雾后若隐若现。


    “外人?”


    她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讥诮,


    “我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来自湾湾…


    按他们的血缘论,我可不是纯粹的‘异族’。


    至于靠山…”


    她瞥了李湛一眼,


    “总部若头辅佐之一,尾形叔,我母亲…当年的故交。


    他一直看好我在泰国的经营。


    池谷死前请求总部派人,尾形叔那边会尽量周旋,推我上去。


    但...”


    她弹了弹烟灰,“想分蛋糕的秃鹫不止一只。


    其他派系,尤其是那些早就想把触角伸到东南亚的家伙,绝不会坐视。”


    李湛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着。


    “总部派来的调查组,很快就会到。”


    丁瑶继续道,语气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肯定会展开调查,也肯定要有个交代。”


    “你怎么应付?”


    “还能怎么应付?”


    丁瑶冷笑,眼中闪过狠厉,


    “把所有线索、所有动机、所有‘合理的怀疑’,都指向林家就行。


    池谷死了儿子和心腹,悲愤过度突发心脏病,合情合理。


    至于报仇…”


    她看向李湛,“那是山口组的‘大义’。


    就让总部那些急着立功、或者想排除异己的家伙,


    带着复仇的旗号去跟林家碰个头破血流吧。


    我们…坐山观虎斗。”


    李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隔着缭绕的烟气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成为他女人、此刻却冷静盘算着如何借刀杀人的身影。


    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计划不错。”


    李湛淡淡评价,“但有个问题。


    总部的人来了,你手下现在那群人群龙无首的武装,还能听你的吗?


    就算你尾形叔支持你,山高皇帝远,


    调查组或者新来的若众如果想做点什么,


    你靠什么自保,又靠什么…


    让他们听你的话?”


    丁瑶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正是她最深的隐忧。


    经济权和情报网在她手,但暴力机器始终是池谷和石川直接掌控的。


    松本能暂时稳住,却未必压得住总部来的人。


    她看向李湛,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问题。


    李湛将烟摁灭在矮几上的烟灰缸里,声音平稳,


    “你现在缺一支完全听命于你个人、足够精悍、也能在必要时做‘脏活’的力量。


    光靠经济控制,不稳。”


    丁瑶的心脏猛地一缩,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往她心脏里钉钉子了。


    “我安排一队人过来,挂在你名下。


    身份…


    可以是你从湾湾,或者东南亚其他地方招募的‘私人安保’或‘业务顾问’。”


    李湛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实施的决定,


    “你需要他们。


    当然,我也需要确保…


    我们的合作,不会因为一些意外而中断。”


    丁瑶沉默地吸着烟,烟雾缭绕中,


    她的眼神复杂地变幻着——


    抗拒、权衡、无奈、最终化为一种认命般的决绝。


    她别无选择。


    拒绝,意味着可能失去眼前唯一的强援,独自面对内外夹击;


    接受,则意味着更深的捆绑,


    但也获得了至关重要的武力支持和…生存下去的机会。


    良久,


    她将烟头按灭,声音恢复了清晰和冷静,


    “好。


    人你安排,要可靠,要能干。


    身份和入境手续,我来解决。


    我手下本来就有几个从菲律宾过来‘处理财务’的人,背景干净,


    再多几个‘同乡’或‘旧部’,不会太引人怀疑。”


    一场无声的交易,在情欲与暴力的余温中达成。


    她交出了一部分自主权,换取了一柄能伤己也能护身的利刃。


    李湛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走到门边,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记住今天的教训,丁瑶。”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传过来,


    “这次你擅作主张,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我的耐心,有限。”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松本依旧如同影子般守在原地,


    对门内隐约泄露的所有气息恍若未闻,


    只是对着李湛消失的方向,更深地鞠了一躬。


    门重新关上。


    侧室内,


    香烟的气味尚未散尽,空气中依然流淌着暧昧与暴力气息,


    丁瑶缓缓地、彻底地坐直了身体,拢紧破碎的衣物。


    她看向门的方向,手指轻轻抚过红肿的唇瓣和被咬出齿痕的肩膀,


    眼中没有泪,没有屈辱,


    只有两簇在幽暗中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她赌赢了开局,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而这场与虎同榻、与魔共舞的死亡盛宴,


    至此,才真正敲响了开场的锣鼓。


    她转过脸,看向灵台上池谷弘一那张永远定格在审视姿态的黑白照片。


    对着照片中那双再也无法闭合的眼睛,


    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无声的、冰冷而艳丽的笑容。


    仿佛在说:


    看吧,老头。


    你的时代,结束了。


    我的…才刚刚开始。


    ——


    李湛从丁瑶那出来后,便回到了市区的城中村。


    二楼客厅里的烟雾比清晨时更加浓重。


    李湛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曼谷及周边地区的地图。


    老周、水生、大牛、进哥儿、唐世荣围坐在他两侧,气氛凝重而专注。


    李湛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核心成员,


    将不久前在池谷私宅与丁瑶会面的情况,做了简明的通报。


    他略去了其中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交锋细节,


    “丁瑶这个女人,


    胆子比我们想的还要大。


    池谷弘一,是她用毒干掉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让老周、水生等人的眼神瞬间凝重。


    “现在,她和我们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她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山口组总部调查,以及稳住内部局面。


    而我们,也需要通过她,真正掌控山口组在泰国的分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点明接下来的关键动作:


    “所以,我们必须立刻派一支队伍进去。


    这支队伍有两个任务:


    第一,明面上,全力协助她、扶持她,确保她能顺利上位,坐稳那个位置;


    第二...”


    李湛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在暗处,


    这支队将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牢牢盯住她。


    要确保这柄我们递出去的刀,刀柄始终握在我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