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先休息吧,身体要紧。


    一切……等明天再说。”


    池谷弘一疲惫地挥了挥手。


    连日的焦虑、愤怒、挫败,加上那碗“安神汤”下肚后隐隐袭来的倦意,


    让他确实不想再思考。


    丁瑶深深鞠躬,


    端起几乎没怎么动的酒和空了大半的炖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门。


    门外走廊,阴影中。


    她脸上的温顺与担忧瞬间冰封,


    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冷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托盘,那碗汤里,


    她“试温”时嘴唇碰到的勺子边缘,和她自己喝的那一口,


    来自盅里截然不同的区域——她早已提前服下了解药,并在盅内做了不易察觉的间隔。


    她快步走向厨房,


    将残汤倒入水槽,仔细冲洗干净瓷盅,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静静坐在黑暗中,


    如同潜伏的蜘蛛,等待着猎物毒发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同一时间,


    林家主宅的书房如同一口深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只有书桌上一盏孤零零的台灯,照亮了林文隆半张浸在阴影里的脸。


    他面前的紫檀木桌面上,一左一右,摆着两份东西。


    左边,是一份手写的摘要,


    字迹是乌泰的,记录着傍晚时分与巴颂将军副官会面的全部细节——


    那与其说是“合作意向”,不如说是一份最后通牒式的勒索清单:


    林嘉欣与颂猜少校的婚事需尽快提上日程;


    “金殿”赌场35%干股的无条件转让;


    滨河新地皮的共同开发权……


    每一项都像冰冷的刀子,割在林家最肥美的血肉上。


    右边,是华商总会陈世贤老先生秘书亲自送来的一封回函。


    措辞优雅,关切之情溢于纸面,但核心意思只有两个:


    对林家的遭遇表示同情,对曼谷治安表示忧虑,


    并“善意提醒”林先生近期宜低调行事,总商会将“一如既往”支持所有合法华商——


    通篇都是精致的废话,撇清关系的意图昭然若揭。


    林文隆的手指,在巴颂的条件上缓缓划过,


    指甲在“婚事”和“股权”几个字上留下深深的压痕。


    “哼……”


    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无尽疲惫与暴怒的冷哼,


    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豺狼!


    趁火打劫的豺狼!


    儿子尸骨未寒,血仇未报,


    这些披着军装的鬣狗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扑上来分食林家的基业,


    甚至想把爪子直接伸进林家的祠堂里来!


    联姻?


    说得真好听。


    不过是把一条更年轻、更贪婪的看门狗牵进来,名正言顺地监视、渗透,最终鹊巢鸠占。


    巴颂那儿子帕坤是个什么货色,他林文隆会不清楚?


    典型的纨绔军二代,眼高手低,好色贪婪。


    把嘉欣嫁给他?


    林文隆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因为对女儿的不舍,而是因为这赤裸裸的、近乎羞辱的掌控欲。


    但他更清楚,


    池谷组的疯狗还在门外狂吠,暗处可能还有别的眼睛。


    失去了军方这最后一层看似坚固的屏障,林家立刻就会成为群狼撕咬的肥肉。


    “应下。”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情绪。


    “告诉巴颂将军,他的条件…原则上我们同意。


    但细节需要慢慢商议。


    嘉欣的婚事是大事,不能仓促,需要时间准备。


    股权和地皮的手续复杂,也需要逐步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