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依旧像淬过火的刀子,时不时闪过一抹精光,


    只是大部分时间,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倦怠。


    包间墙上挂着他当年风光时写的“义字当先”四个大字,如今墨色都有些暗澹了。


    他面前摆着的是上好的普洱,点心精致,可吃起来总不是那个味儿。


    自从李湛一统东莞,他沙田“坤叔”的名号就成了过去式。


    手下最能打的几十号兄弟被打散编进了什么“应急大队”,


    派到常平、樟木头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


    沙田最赚钱的几家夜总会、地下赌档和物流站,都换上了李湛派来的“经理”,


    每个月按时把“分红”打到他账上,数字不算少,足够他挥霍。


    可那感觉,不对。


    不再是前呼后拥,不再是一言定生死,


    不再是看着地盘上每一分钱流过自己手心的踏实。


    他现在就是个高级点的退休老干部,还是被监视着的那种。


    李湛那套“五险一金”、“家业共济金”,听起来是好,


    可坤叔总觉得那是拴住人心的软绳子,是收买,更是羞辱——


    他何振坤混了一辈子江湖,需要别人来给他养老?


    门被轻轻推开。


    白沙强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没带太多人,只跟了两个最贴心的,守在楼梯口。


    “坤叔,好久不见,精神还是这么矍铄!”


    白沙强脸上堆起笑容,拱手抱拳,江湖气十足。


    何振坤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阿强,你这大忙人,


    今天怎么有空来沙田这穷地方,看我这个老废物?”


    “坤叔这话说的!”


    白沙强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


    “沙田是宝地,坤叔您是老英雄,我白沙强心里一直敬重着。”


    寒暄几句,白沙强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坤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您…就这么过下半辈子了?”


    何振坤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没吭声。


    白沙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每月领那点‘分红’,看那些毛头小子的脸色,


    手底下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这还是我们当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江湖吗?


    这还是您坤叔该过的日子吗?”


    何振坤眼皮跳了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有些干涩,


    “李湛势大,规矩是他定的。


    看看阿明、阿昌,还有之前几个不老实的,什么下场?


    能留下命,按月拿钱,不错了。”


    “势大?”


    白沙强冷笑一声,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坤叔,我刚从泰国回来。


    李湛在那边惹上了地头蛇,林家!


    现在生死不明!


    曼谷码头昨晚打得天翻地覆,他的人损失惨重!


    他回不来了!”


    何振坤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


    “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


    白沙强重重点头,


    “现在东莞是蒋文杰那个账房先生在管。


    他有什么?


    就会算算账,管管后勤!


    真正能打、死心塌地跟着李湛的,就那么几队人,还分散在各处。


    现在他们是外强中干!”


    他观察着何振坤的神色,继续加码,


    “不瞒您说,辉哥已经联合了市里的刘市长。


    刘市长您知道吧?


    跟李湛有杀子之仇!


    这次,官方会给我们开绿灯。


    时间窗口就在今天下午!”


    何振坤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起来。


    血液里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又开始躁动。


    权力、地盘、前呼后拥……


    那些他以为再也触摸不到的东西,突然又变得清晰起来。


    但他还在犹豫。


    李湛的手段,他亲眼见过,太狠,也太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