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引来了军方和警署内部其他派系的不满。


    封锁虽撤,


    但林家的怒火和杀意丝毫未减。


    街头巷尾,那些不起眼的电线杆、地下通道墙壁、甚至某些夜市摊位的背面,


    悄然贴上了新的悬赏令。


    照片比之前的更加清晰,


    不仅有李湛、老周、水生的正面或侧脸,


    甚至加上了大牛、唐世荣等核心成员的特征描述。


    赏金数额高得令人咋舌,足以让任何亡命徒眼红心跳。


    林家自己的地下力量,


    以及一些长期依附于他们或想借机攀附的本地小帮派,


    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转入了更隐蔽、也更无所不用其极的搜寻之中。


    曼谷的夜晚,


    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水面之下,却多了无数双贪婪而阴冷的眼睛在逡巡。


    就在这片表面松弛、内里却更加危险的氛围中,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如同滴入墨汁的清水,悄然融入了曼谷庞大的城市肌体。


    他们是老周派往外府、成功突袭林家产业后分散潜伏的主力。


    得益于军方改革派“巴顿上校”一系的周密安排,


    他们没有返回危机四伏的城中村,


    而是被分散安置在了曼谷市郊几个不同区域的“安全屋”。


    这些地方或是军方关联人员的私产,


    或是经过复杂背景调查的租赁物业,身份文件、生活痕迹一应俱全,


    提供了比之前高几个等级的保护色。


    人员安全归建,新的身份落定,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略微松弛。


    但也正是在这种“相对安全”的时刻,


    一些潜藏的问题,开始悄然浮出水面。


    这天晚上,


    市郊一处由独栋别墅改造而成的安全屋内,灯火通明,却窗帘紧闭。


    别墅位于一个中产社区,


    外观与邻居家别无二致,院子里甚至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


    内部则被彻底改造,


    会议室、通讯室、武器库、生活区一应俱全,隔音效果极佳。


    白沙强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他走进作为临时会议室的一楼书房时,


    老周已经坐在了那张厚重的实木书桌后面——


    那个通常是李湛的位置。


    水生和大牛分坐两侧的沙发上,见他进来,只是微微颔首。


    大勇则坐在他对面的一张单人椅上,腰背挺得笔直。


    气氛有点沉闷。


    白沙强拉开椅子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主位,然后垂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捻动着,


    心里那点被发酵的疑虑,


    此刻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人都到齐了。”


    老周开口,声音不高,


    却瞬间吸走了房间里所有的杂音。


    他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湛哥有紧急要事,暂时无法抽身。”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


    “今晚的会,我来主持。”


    紧急要事。


    又是这四个字。


    白沙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要事,能比眼前这烂摊子还紧急?


    能让李湛连个声音都没有?


    老周开始总结外府行动。


    他语速平稳,用词精准,


    肯定了白沙强和大勇两支队伍的果敢和战绩,


    特别提到了白沙强带队袭击乌隆府橡胶厂的“经典战例”。


    奖金和抚恤的数额很丰厚,老周念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点难得的温和。


    “湛哥知道了,也会很欣慰。”


    老周最后补充了一句。


    白沙强扯了扯嘴角。


    欣慰?


    怎么个欣慰法?


    是梦里欣慰,还是…


    他压下那个不吉利的念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表扬完了,老周话锋一转,


    语气瞬间沉重下来,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压在每个与会者心头。


    “但是,兄弟们,”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四人,尤其在白沙强脸上多停了一瞬,


    “现在的局面,比我们刚来泰国时,凶险十倍。”


    他开始分析林家与山口组即将到来的碰撞,分析曼谷即将变成的火药桶。


    也毫不避讳地指出团队自身的困境:


    刚经历分散重组,人心需要凝聚;


    外部压力空前,内部容不得半点差错。


    “湛哥不在,”


    老周的声音更沉了,


    “我们更要拧成一股绳。


    不能让一点火星,掉进我们现在这桶火药里…”


    他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白沙强感到后颈有些发凉。


    老周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落在他耳朵里,总觉得有那么点…针对性。


    是在警告什么吗?还是自己多心了?


    就在这时,


    老周忽然换了一种略显疲惫,但更显推心置腹的语气,


    “考虑到大家长期潜伏,神经绷得太紧,


    特别是外府行动的兄弟们,出生入死,非常辛苦。


    我和水生、大牛商量过了,也…征询了湛哥的意见。”


    “决定,实行轮岗制。”


    轮岗?


    白沙强精神一振,耳朵竖了起来。


    “愿意,并且需要回东莞修整、处理私事、或者稳定后方联系的兄弟,可以报名。


    由阿强,或者大勇,其中一位负责人带队回去。


    另一边的人,则继续留守曼谷,准备应对接下来更硬的仗。”


    老周顿了顿,强调道,


    “自愿选择,不强制。


    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知道两队各自的决定。”


    不强制。


    自愿选择。


    白沙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回东莞?


    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盘,离开这个鬼地方,


    离开林家疯狗一样的搜索,离开这诡异压抑的气氛,也离开…那个生死不明的李湛。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老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困惑,


    “周哥,轮岗是好事,能让兄弟们喘口气。


    不过…这么重要的安排,湛哥他…到底是什么意见?


    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主持大局?


    不瞒您说,兄弟们很久没听到湛哥的声音了,这心里…实在没底。”


    问题抛出去了,直指核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水生眼观鼻鼻观心,大牛抱着胳膊,大勇则关切地看向老周。


    老周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在白沙强感觉里,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湛哥的意见,”


    老周终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


    “就是让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最有利于团队生存和发展的决定。”


    等于没说。


    白沙强心往下沉了沉。


    “至于湛哥什么时候回来…”


    老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罕见的的沉重,


    “这取决于他那边的‘要事’,处理得顺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