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林嘉佑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底层人特有的、粗糙而直接的坦诚。


    “林少,”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您受委屈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林嘉佑心中那扇压抑许久的闸门。


    “委屈?


    哈哈哈哈……”


    林嘉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愤怒,


    “何止是委屈?


    阿强,你不懂……


    你根本不懂我们这种大家族里的龌龊事!”


    他猛地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精让他的话语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林家…泰国的林家,听起来多威风?


    可我告诉你,这里面的脏,比湄南河底的淤泥还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林嘉佑,我父亲是林文隆的亲大哥!


    当年开拓清迈的线路,打通缅甸的渠道,哪一样不是我父亲带着人用命拼出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中迸发出不甘的光芒。


    “结果呢?


    我父亲‘意外’死在去谈生意的路上,他妈的是车祸!


    谁信?!


    然后我们这一支就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


    好的产业、赚钱的生意,全归了我叔叔林文隆和他那个好儿子林嘉明!


    我呢?


    我就配拿着一点分红,在曼谷当个吃喝玩乐的废物!”


    亲信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些都是林家公开的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在林嘉佑面前如此赤裸地提起。


    李湛静静地听着,等林嘉佑的怒火稍微平息,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却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朴素的是非观,


    “林少,


    我说句可能不该说的……


    我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从码头到拳场,见得最多的就是‘规矩’两个字。


    兄弟们拼命打下来的地盘,就该由带头大哥的接班人接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嘉佑,


    “林家这么大的江山,当年您父亲……


    想必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


    怎么现在,元老的后人,反倒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林嘉佑心中最痛的地方——


    林嘉佑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他想起父亲葬礼上叔叔林文隆那张看似悲痛、眼底却深不可测的脸;


    想起自己成年后一次次被排除在家族核心事务之外的憋屈;


    想起昨晚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刺杀”……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逻辑链。


    “规矩……


    哈哈哈哈,好一个规矩……”


    林嘉佑的笑声变得凄厉,


    “阿强,你知道吗?


    我现在怀疑,我父亲当年那场‘车祸’,到底是不是真的意外……”


    包厢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亲信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骇。


    李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林少,昨晚的事……


    让我想起以前在拳场听一些老江湖说过的事。


    有些大家族里,为了把权柄永远握在自己那一支手里……


    别说兄弟的儿子,就是亲兄弟,也未必能活到分家产的那天。”


    他没有直接说“你父亲是被害的”。


    但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可怕。


    它在林嘉佑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猜疑”的毒种,


    而昨晚的刺杀,就是灌溉这颗毒种最好的养料。


    李湛的一番话让林嘉佑的呼吸变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