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角落里一栋墙皮剥落的三层小楼时。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如同铁塔般高大、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


    如同门神一样,沉默地矗立在二楼的阳台边缘,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是大牛!


    那一刻,即便是冷静如李湛,鼻腔也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红。


    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在见到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一刻,都化作了汹涌的情感冲击。


    他还活着。


    他的兄弟,还在等他。


    李湛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栋小楼,朝着他的兄弟们,走了过去。


    他刚踏入楼下狭窄的阴影处,


    二楼阳台上的大牛如同心有灵犀般,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楼下那张经过伪装却无比熟悉的脸庞时,大牛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到极致,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师…师兄?!”


    他这一声压抑着巨大情绪的低吼,


    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动了屋内的人。


    几乎是下一秒,老周和水生如同两道利箭般从屋内冲出。


    当看到活生生站在那里的李湛时,


    老周那向来沉稳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水生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阿湛!”


    “湛哥!”


    没有过多的言语,大牛第一个冲下楼,张开双臂就想给李湛一个结实的熊抱。


    李湛也是心情激荡,下意识想抬手迎接,


    但左肩的伤口被牵动,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别动他!”


    老周反应极快,一把拦住莽撞的大牛,目光锐利地落在李湛无力垂落的左肩上,


    “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


    李湛摆摆手,示意无碍。


    “师兄,你脸上……”


    大牛却瞪大了眼睛,指着李湛脸颊上那道狰狞伤疤,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怒火。


    这伤痕如此之深,可见当时情况何等凶险。


    “没事,”


    李湛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疤,语气平静,“一点纪念,死不了。”


    兄弟三人都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重逢的狂喜稍稍平复,沉重的气氛便笼罩下来。


    “六目呢?”


    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紧紧盯着李湛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侥幸。


    李湛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沙哑的声音,


    将那天遇袭,六目如何夺过手机,如何毅然驾车引开敌人,最终壮烈牺牲的经过,缓缓道出。


    “……他最后说,‘家里就拜托您了’。”


    话音落下,安全屋内一片死寂。


    老周的身体晃了一下,


    猛地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那通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极力压抑的悲痛。


    六目是他亲自挑选、推荐给李湛的,


    这个憨厚忠诚的汉子,用最决绝的方式,回报了他的信任,也保全了李湛。


    感性的大牛早已泣不成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水生则一言不发,


    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面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愤怒与悲伤在空气中交织。


    良久,老周才强行平复情绪,转过身,赤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几人迅速交换了情报。


    老周将他们如何锁定水寨、如何判断李湛意图、以及昨晚雷霆扫穴的行动告知李湛。


    当李湛听到老周分析出他抛尸是为了保护救命恩人,


    并且林家已经通过水蛇帮将目标锁定在拾荒者时,他背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以为自己吸引了火力,却没想到对方阵营有高人,险些就让阿玉和阿诺因他而遭殃。


    他重重一拍老周的肩膀,心有余悸,


    “老周,幸亏…幸亏你们出手得快!


    要是那对姐弟出了什么事,我李湛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他立刻转向水生,语气斩钉截铁,


    “水生,


    你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用最稳妥的方式,


    把阿玉和阿诺姐弟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安顿好,确保万无一失!


    差亚叔那边,也去接触,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如果他不想走,就给他留一笔足够他安度晚年的钱,算是我的报答。


    如果愿意走,一并安排好。”


    “明白,湛哥,我立刻去办!”


    水生领命,立刻走到一旁开始部署。


    安排好这最紧迫的事,


    老周才看向李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湛,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李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破败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我不需要马上回到台前。


    就让他们继续认为我李湛失踪了,甚至已经死了。


    在暗处,才能看清楚,哪些是鬼,哪些是人。”


    几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深谋远虑的湛哥!


    他们围在一起,就着简陋的环境,


    将曼谷的形势、林家的动向、以及如何利用“李湛失踪”这张牌,


    进行了深入而细致的讨论,一个初步的行动框架迅速成型。


    商议既定,李湛站起身,


    目光逐一扫过老周、大牛和水生,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每个人的肩膀。


    他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坚实的触感和眼神中传递的信任与决心,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看着李湛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安全屋内的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神采——


    那是一种主心骨归来后的沉稳、自信和燃烧的战意。


    老周笑了笑,试图驱散一些悲伤,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我就说阿湛这小子气运正隆,不可能有事吧...


    你看,人没事,


    还又惹上了一个美女…咳咳。”


    他及时收住了后面的话,但意思不言而喻。


    大牛和水生闻言,也忍不住跟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丝带着泪痕的笑容。


    笑容很快收敛,老周的脸色重新变得肃穆,


    他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寒芒,


    “可惜了六目…


    不过,他也算求仁得仁,没给我们丢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一丝决绝,


    “接下来,就让我们在这曼谷,跟他们好好玩玩!”


    “六目的血,不会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