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亚叔?”


    李湛眉头微蹙,审视着阿诺,追问道,


    “他…跟你们,什么关系?”


    这次,由更为沉稳的阿玉来回答。


    她用简单的中文词汇,努力表达着,


    “差亚叔…是阿爸的族人。


    很早…从中国,来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


    “阿爸不在了…他帮我们。


    妈妈病了…他送药,送吃的。


    妈妈走了…他,像阿爸一样。”


    她的话语虽然破碎,但那份发自内心的依赖和感激,清晰地传递出来。


    这是一个在异国他乡,


    基于血脉同源而产生的、超越了普通邻里关系的、近乎亲情的羁绊。


    李湛沉默地听着,


    他锐利的目光在阿玉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挚程度。


    从阿玉眼中看到的,


    只有纯粹的信任与回忆的温暖,没有一丝闪烁和算计。


    也许…


    这黑暗的绝境中,真的存在着一丝微光?


    李湛靠在船舱边上,眼神闪过一抹精光。


    时间紧迫,自己现在的状态支持不了多久。


    需要赌一把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力气,缓缓褪下了手腕上的那块表,递到阿玉面前。


    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去找他。


    告诉他…”


    李湛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地交代,


    “我们需要…藏身的地方,需要药,需要食物。


    换来的钱…由他安排。”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阿玉一眼,那眼神里是托付,也是警告,


    “小心。”


    阿玉用力点头,


    将那块沉甸甸的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三人未来的希望。


    阿玉将那块沉甸甸的腕表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对弟弟叮嘱道,


    “诺,你在家看好他,我出去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


    独自一人踏上了连接着万千水屋的、吱呀作响的木栈道。


    夜色下的水寨并未完全沉睡,


    反而展现出一种属于底层社会的、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栈道两旁,各式各样的棚屋鳞次栉比,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水面。


    这里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水上小镇:


    售卖新鲜果蔬和鱼虾的小摊还未完全收档,


    散发着食物香气的小吃摊前围着夜归的工人,


    修理渔网、编织篮子的手艺人就着灯光还在忙碌,


    甚至还有播放着嘈杂泰剧的简易录像厅。


    阿玉脚步匆匆,七拐八绕,越往里走,周遭的景致开始发生变化。


    空气中开始飘来熟悉的、带着中药苦涩和炖肉卤香的气味。


    抬头看去,商铺的招牌上出现了熟悉的方块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这里有挂着“隆发记”招牌的烧腊铺,玻璃橱窗里挂着油光锃亮的烤鸭;


    有门面古旧、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保和堂”中药铺;


    还有写着“丽华理发”的简易发廊…


    这里,是水寨里的华人小天地。


    她的目的地,是这片区域角落里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


    店铺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张记杂货”,


    但在店门旁,又挂着一块小牌子,用泰文写着“差亚商店”。


    阿玉推开门,


    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铺不大,货架从地面直抵屋顶,


    密密麻麻地堆放着从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到香烛纸钱等各种物什,


    空气中弥漫着干货、香料、煤油和旧木头混合的复杂气味。


    柜台后面,


    一个戴着老花镜、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就着台灯的光亮,


    核对着一本泛黄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