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湛他们身上那股草莽气息格格不入。


    他们没有在这些地方停留,


    李湛的目标很明确——去那些更具烟火气的地方。


    他们坐上天星小轮,渡过维多利亚港,来到了九龙一侧的庙街夜市。


    还没走近,喧嚣的声浪和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的热风就扑面而来。


    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摊档,


    卖廉价服饰的、算命看相的、播放着老粤语歌的唱片摊、以及最多的大排档,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才有点意思。”


    李湛笑了笑,率先走入熙攘的人流中。


    老周警惕地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距离,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大牛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感到新鲜。


    他们在一个卖煲仔饭的大排档找了张空桌子坐下。


    穿着沾满油污围裙的伙计拿着菜单过来,


    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


    尤其是看到李湛那件简单的夹克和大牛那毫不掩饰的好奇神态时,


    脸上那点职业性的笑容淡了下去,


    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语速很快地问道,


    “吃什么?”


    李湛点了两份腊味煲仔饭,一份滑鸡煲仔饭,又要了几瓶啤酒。


    伙计记下,转身就走,态度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敷衍。


    “嘿,这伙计…”


    大牛有些不爽,刚想开口,


    被李湛用眼神制止了。


    “人多,忙。”


    李湛淡淡说了一句。


    饭菜上得不算慢,


    但伙计放下砂锅时,发出“砰”的一声响,汤汁都溅出来一些。


    大牛眉头拧起,老周的眼神也冷了一下,


    但李湛只是拿起筷子,仿佛没看见。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味道其实不错,


    但周遭的喧嚣和那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始终存在着。


    吃完结账,李湛拿出钱包付钱。


    那伙计接过钞票,找回零钱,


    随口用粤语对另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伙计大声抱怨了一句,


    “唉,又系啲大陆佬,嘈喧巴闭。”(唉,又是那些大陆人,吵吵闹闹的。)


    他虽然说得快,


    但“大陆佬”这三个字,李湛、老周和大牛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牛“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伙计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李湛抬手,按在大牛坚实的臂膀上。


    他看也没看那个伙计,只是对大牛轻轻摇了摇头。


    李湛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脸色发白的伙计,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老周冷冷地瞥了那伙计一眼,


    那眼神让伙计如坠冰窟,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走出喧闹的庙街,来到相对安静些的街边,


    晚风一吹,似乎才将刚才那点不快吹散了一些。


    “妈的,什么玩意儿!”


    大牛依旧愤愤不平,


    “师兄,刚才干嘛拦着我?


    就那瘦猴样,我一拳能打飞他三个!”


    李湛从口袋里摸出烟,


    递给老周一支,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灯,缓缓说道,


    “跟一个跑堂的计较什么?


    你打了他,除了给我们自己惹麻烦,还能得到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圈,


    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


    “你信不信,就算你把他打趴下,


    他心底里还是会觉得我们这些‘大陆佬’粗鲁、没素质。


    这种看法,不是打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老周沉默地抽着烟,点了点头,


    他走南闯北,见识得多,理解李湛的意思。


    李湛继续说道,


    “你看看这港岛,九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高楼大厦,繁华依旧。


    内地为了这里稳定,给了多少优惠政策?


    连税都没收,财政收入让他们全部用于自身发展,


    就怕他们说三道四。


    结果呢?”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


    “结果就是养出了一部分莫名其妙的自豪感。


    觉得自己天生就高级,看内地哪里都觉得土,觉得穷。


    就连那些跑到内地赚得盆满钵满的港岛明星,


    回来不也时常带着一种优越感,说那边的钱好赚,就是人土气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跟对岸那个岛有点像。


    你对他们越好,他们越觉得是理所当然,


    反而越发怀念以前被洋人管着、当二等公民的日子。


    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可悲不可悲?”


    大牛听得似懂非懂,


    但那股火气倒是压下去不少,嘟囔道,


    “反正就是欠收拾!”


    “人嘛,有时候就是贱骨头。”


    李湛弹了弹烟灰,


    “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蹬鼻子上脸。


    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跟他争辩,也不是用拳头让他服气。”


    他停下脚步,望向远处中环那些璀璨的摩天大楼,


    “而是用实力,


    用他无法忽视、无法抗拒的力量,


    让他清醒地认识到,时代已经变了。


    当他需要仰视你的时候,


    你就算穿得再‘土’,在他眼里也是潮流。”


    “走吧,回去。”


    李湛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


    “这港岛的夜色,看看也就罢了。”


    他抬眼扫过四周林立的高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调侃,


    “太小,太压抑。


    你们还真以为像那些港岛电影里拍的那样啊?


    什么铜锣湾扛把子,浩南哥山鸡哥…


    真来了才知道,所谓的铜锣湾,走快点儿十分钟不要就到头了。


    浩南哥放句狠话,半条街都听见了...”


    他摇了摇头,


    “巴掌大的地方,挤得人透不过气,走...”


    三人不再言语,


    融入夜色,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


    港岛南区,


    一栋可以俯瞰深水湾海景的现代化豪宅内。


    苏梓晴穿着丝质睡袍,蜷缩在卧室窗边的天鹅绒沙发里。


    窗外是璀璨的香港夜景,宛如洒落一地的碎钻,


    但她却毫无欣赏的心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光线昏黄,映照着她心事重重的侧脸。


    她的指尖,


    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被捏得有些发软、边缘甚至被汗水浸得微微卷曲的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