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哥儿在家?


    那我去跟他聊聊。”李湛说道。


    李老栓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在在在,就在楼上他自己屋里。


    你快去跟他聊聊,这小子,都快把自己闷发霉了。


    一天天也不知道琢磨啥,我说啥他都听不进去。


    你见识广,帮叔开导开导他,带他出去闯闯,总比窝在家里强。”


    李湛点点头,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敲了敲一扇虚掩的房门。


    “进哥儿?


    是我,阿湛。”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门没锁,进来吧。”


    李湛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书很多,堆得到处都是,法律典籍、各种杂书,甚至还有一些泛黄的棋谱和地理志。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似乎在看什么资料。


    他闻声转过头来。


    年纪确实与李湛相仿,但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


    头发有些凌乱,最关键的是,年纪轻轻,


    额前发际线却已经明显后退,露出一个异常光亮饱满的额头,


    与周围浓密的头发形成鲜明对比,


    显得有几分怪异,又莫名带着一种专注到脱离世俗的智慧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到李湛时,


    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彩,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阿湛?稀客。”


    李进的声音依旧平淡,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包廉价的香烟,递给李湛一支,


    “坐。”


    李湛接过烟,在堆满书的椅子上勉强找了个空处坐下。


    他打量了一下李进,笑道,


    “进哥儿,听说你证考下来了?


    厉害啊,咱们村第一个大律师。”


    李进自顾自点上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着李湛,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虚名而已。


    比不上你,阿湛,现在外面都传遍了,你在外面混得不错。”


    他顿了顿,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


    “我家老头子叫你来劝我是吧。


    他们那套安稳过日子的道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没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微微前倾,


    “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李湛眯起了眼睛,吐出一口烟圈,


    “好玩的?当然有。


    不过,进哥儿,一般的白领生活,朝九晚五,估计入不了你的眼。”


    李进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蛊惑,


    “我那边,不光好玩,还很刺激。


    当然,也危险。


    黑仔和铁柱,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一个差点没了命,一个断了腿。


    这就是代价。”


    他观察着李进的反应,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安稳,我新成立的房地产公司,正缺法务,专业对口,地位超然。


    如果你想找点刺激…”


    李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手下还有很多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那里面的门道,水深得很,够你琢磨的。


    好不好玩,去了就知道。”


    李进听着,镜片后的眼神越来越亮,


    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很快,


    “灰色产业…法律擦边球,甚至游走在规则之外……”


    李进喃喃自语,随即抬起头,看向李湛,


    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称得上生动的表情——一种找到有趣玩具般的笑容,


    “听起来,比死磕法律条文有意思多了。


    阿湛,年后,我跟你走。”


    李湛笑了笑,将烟头摁灭在满是书堆的烟灰缸里。


    “行,年后跟我走。


    平台我给你,能做到什么地步,看你自己的本事。”


    李进推了推眼镜,光亮的脑门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


    “明白。”


    窗外,新年的钟声恰在此时被敲响,鞭炮声瞬间炸成一片,震耳欲聋。


    在这个堆满书籍的杂乱房间里,一次看似随意的约定就此达成。


    此时的李湛并未预料到,这个被村里人视为“书呆子”的同乡,


    未来将在他充满刀光剑影的江湖路上,


    扮演何等举足轻重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