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各个场合都维持着起码的体面,仿佛之前的刀光剑影只是一场幻影。


    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双方都在利用这年关的缓冲期,舔舐伤口,重新积蓄力量,等待着年后的新一轮博弈。


    这股自上而下的微妙平衡,也直接影响到了地下世界。


    各个镇区都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休战”状态,


    往日里为了地盘、生意而起的摩擦似乎一夜之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长安,观望着那个年轻人的下一步动向。


    ——


    市人民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


    但房间里多了些果篮和鲜花,稍稍冲淡了那份冰冷。


    黑仔在手术后的第二天傍晚醒了过来,


    失血过多的他脸色苍白如纸,连说话都极其费力。李湛得到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大牛正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给黑仔喂着温水。


    见到李湛进来,黑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


    李湛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


    “别动,好好躺着。”


    黑仔反手用微弱的力量抓住李湛的手腕,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股执拗,


    “师兄…给…给阿威…他们…报仇…”


    李湛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俯下身,目光平视着黑仔,语气低沉而无比坚定,


    “仇,一定报。


    我李湛对天发誓,绝不会让兄弟的血白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你得先给我好起来。


    黑仔,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听到了吗?”


    黑仔看着李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缓缓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湿意渗出。


    隔壁床的铁柱,左腿打着石膏吊着,


    他一声不吭,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英文枪械杂志,


    虽然看不懂文字,却死死盯着上面的图片。


    有兄弟来探望,他问得最多的就是,


    “周叔那边,训练场搞起来没有?”


    周家别墅。


    林夏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下地缓慢行走。


    在母亲周雅的坚持下,她被接回了家中休养。


    李湛提着营养品前来探望。


    开门的是周雅,她看着李湛,眼神复杂,


    有对女儿受伤的余怒未消,也有对这个男人如今权势的忌惮,


    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因其救女而产生的微妙认可。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他进来,态度冷淡,却是一种默许。


    在李湛与林夏独处时,


    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右臂的绷带,眼中满是心疼。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明天,"


    李湛低声说,"我得回老家了,陪爸妈过年。"


    林夏闻言,立刻抬起头,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明亮的眼眸里写满了不情愿和失落。


    李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连忙解释道,


    "你这不是伤还没好利索嘛,需要静养。


    等过完年你彻底康复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一定带你回老家,正式见见我父母。"


    听到这话,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洒进了星光。


    她知道在李湛心里,这意味着什么。


    脸上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甜蜜笑意。


    她伸手,带着几分娇嗔,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当然。"


    李湛握住她作乱的手,笑着保证。


    反正过年父母会见到莉莉她们,相信以后他们也不会介意再多见几个...


    ——


    凤凰城,隐秘的财务室。


    因为泰国的事,年终的犒赏在一片低调务实中进行。


    没有锣鼓喧天的表彰大会,


    蒋哥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逐一约见核心骨干和在近期行动中表现出色的头目。


    他将一张银行卡推到一位在闪击五镇时带头冲锋、手臂还缠着绷带的小头目面前,


    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


    “阿力,辛苦了。


    这是你和手下兄弟们应得的,湛哥特意交代了,”


    他顿了顿,模仿着李湛的语气,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了流血流汗的兄弟。


    过年在家,腰杆挺直点。”


    名叫阿力的头目拿起卡片,眼眶有些发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湛哥!


    年后,看我们的!”


    与此同时,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载着厚厚的现金和精心准备的年货,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是给在泰国身亡的阿威、火炭、细毛三人家中送去的抚恤。


    负责此事的,是老周手下几位面相敦厚、心思缜密的核心成员。


    他们带去的不仅是远超标准的抚恤金,更有一句沉甸甸的承诺,


    “老人家,节哀。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这个年,我们陪您过。”


    这叫抚恤死者,更是做给所有生者看。


    深夜,


    凤凰城顶楼办公室。


    喧嚣散尽,李湛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属于他的疆域。


    远处,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


    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水生、老周、蒋叔刚刚汇报完离开。


    水生确认了刘家的沉寂,


    也汇报了韩文楠和段锋回去后,似乎都在紧急安抚手下,整合资源。


    其他镇的话事人,则大多处于一种焦虑的观望中。


    老周带来的消息最实际,


    一批可靠的“家伙”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运抵,


    位于长安镇外一处废弃仓库地下的简易靶场,已经开始动工改造,


    年后即可投入初期使用。


    蒋哥则汇报了奖金和抚恤金已全部发放到位,资金流目前健康,


    但委婉提醒,年后计划中的地产公司启动和海外行动,将是吞噬资金的无底洞。


    李湛缓缓走回办公桌,再次摊开了那张东莞市地图。


    他的指尖划过已掌控的区域,最终停留在大岭山和塘厦,又扫过虎门与黄江。


    他在谋划着年后的兵不血刃,也在计算着可能遇到的阻力。


    随后,他的目光抬起,


    落在了墙壁上那幅世界地图,在 “泰国” 的位置死死盯住。


    窗外庆祝新年的烟花此起彼伏,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一股冰冷的戾气,在他心底无声地蔓延。


    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这个年关,


    对他而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加血腥风暴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