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丫又被带回了办公室，让她把自己刚说的那些说清楚，这事牵连太大，必须跟上面汇报。


    事情还得从解放前开始说，那会宝丫的姥爷在城里的药铺当伙计。


    有一次他跟着师傅去城里一个大户人家看病，不知道师傅说了什么，得罪了主家。


    幸亏督军府管家周富贵帮忙说了几句好话，才躲过一劫。


    后来外面世道越来越乱，姥爷就回村了。


    刚解放那会，周富贵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到了村里，说是家里遭了难，希望村里能收留他们。


    姥爷顾念这救命之恩，就留他们在村里。


    当时周富贵腰部中了枪伤，不过那会兵荒马乱的，这种事也常见。


    他带来的那个叫周亮的男孩，是他妹妹家的孩子，整个人木木呆呆的很少说话，据说是看到城里打死人，被吓傻了。


    周富贵伤了腰，地里的活干不了多少，因着他对姥爷的救命之恩，苏家人倒是时常帮衬着。


    他闲下来的时候就给孩子们讲些城里的故事，不过故事不是白听的，想听故事就得拿吃的换。


    村里人知道他过的艰难，都不说什么，只要一个孩子给他点吃的，一群孩子就都可以跟着听。


    小时候的林宝丫就经常拿着家里给的菜饼子，去听他讲故事。


    直到有一天，北山村来了辆吉普车，周亮当时也跟过去看了。


    之后周亮就被周富贵关在家里不让他出来。


    等周亮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不像以前那么听周富贵的话，还总是像看仇人一样盯着他。


    周亮第一次说话就是指着照片上的那个女人跟宝丫说：


    “你看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我爹娘和奶奶。


    是她带着一群人冲进督军府，把所有人都杀了。”


    照片上那个女人就是刘娉婷，现在的高兰芝。


    之后还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当时的宝丫太小了，不太明白他说的那些话，只当是故事听。


    后来，可能是话说多了，周亮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连起来说。宝丫就听到了关于他们家和那个女人的事。


    那个女人叫刘娉婷，是军阀的第十一房姨太太，因为迷恋一个戏子，被军阀当场撞破奸情后，就把她像物件一样，赏给了他手下，被折磨个半死。


    之后被管家周富贵救下，藏在自己置办的小宅子里，两个人如夫妻一般生活了半年多。


    解放前夕，刘娉婷带了一群人去了督军府，把里边的人都杀了，这其中包括周亮的父母和奶奶。


    当时那个军阀和他的家人已经带着家产跑了，家里剩下的都是做工的下人。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那群人都不听，只是朝着他们开枪。


    周亮被吓得精神不太正常，周富贵中了枪但没死，就带着外甥逃了出来。


    后来周亮跟着一群孩子去北山村看小汽车，又遇见了刘娉婷，就立马跑回家，拿着镰刀，拉着舅舅要去找她报仇。


    谁知周富贵不但没让他去，还把他锁了起来，直至那女人离开后才把他放出来。


    那几天晚上他家传出了一阵阵尖利的叫声，像是野兽在叫一般。村里人只当是周亮发了疯病，没太在意。


    那几张照片被周富贵像宝贝一样收着，可无论他藏哪都能被周亮找出来。


    只要周亮偷出来，逢人便会指着照片上的女人讲那个故事。


    直到周富贵临终前，还说把那几张照片放棺材里。


    “你的证据是什么？那个周亮还活着？”


    等宝丫说完，顾政委立刻追问道。


    如果周亮还活着，他的证词能不能当真还未可知，毕竟是个疯子。


    “没有，前几年闹饥荒的时候没的。”


    宝丫有些惋惜的说，现在想想，那孩子挺可怜的。


    “你们村不是没人饿死吗？”


    王潇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他对那边还挺熟悉的。


    “他不是饿死的，是撑死的。那次发救济粮，他拿回家一顿全煮了，吃完就撑死了。”


    众人听完都沉默了，闹饥荒的时候，人们吃的东西很少，肠胃功能弱。一下子吃太多，很容易撑死。


    宝丫觉得周亮活的太痛苦了，知道仇人是谁，但就是没法报仇。


    唯一的亲人，他的舅舅不但不恨那女人，还处处维护她。


    他到处跟人说，可他本来精神就不正常，所以也没人信他的话。


    只有当时年纪还小的宝丫，但她又听不懂。


    前期是看到杀人场景被吓得不太正常，后期是有苦说不出，活活把自己郁闷死的。


    “你怎么确定照片上的那个女的是高兰芝？”


    “她眼尾那颗痣跟照片上一模一样，还有，她丈夫李长生是北山大队的人。”


    宝丫说眼尾那颗痣的时候，秦师长还觉得有点扯，但宝丫直接叫出了李长生的名字，他倒是信了几分。


    “行，你准备一下，我们会把这事汇报上去，之后总军区会有人找你问话。”


    他说的这些宝丫知道，反正也走不了。


    结束谈话后，方明达也跟着她一起回去了。他们俩应该是去跟江涛商量对策。


    直觉告诉她，方明达他们跟高家那些人不是一派的。


    原书中说，李长生利用职权把方明达调去了更偏远的地方。


    这里边固然有林宝丫找女主麻烦的原因，但斗争失败的原因应该更大。


    据她所知，方明达是有京市那边的背景，不是轻易能被调走，而且江远被抓的时候江涛也没出手救他，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她知道的内情不多，也分析不出什么。只要知道他们不是铁板一块就行。


    高家到这个位置不可能没有仇人呢，今天自己说的这些，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他们，难保以后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那些照片在周富贵的棺材里？”


    方明达试探着问宝丫。宝丫看了看他，抿着嘴没说话。


    那是扳倒对方的证据，也是自己的底牌，肯定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你不如让王潇找找那天在后山跟高兰芝通奸的人是谁，据周亮说，当年高兰芝领了一群人去督军府杀人，但没说那些人是军人。”


    宝丫仔细想了一下说。


    她反复回忆了一下，周亮只说是一群人，没说是什么人。而且那些人手里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