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远第二天给江城送鸭子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二嫂又怀孕了，怕动了胎气，过年不回家了。


    大年三十，带着这个消息和卤好的猪下水，两个人回了靠山村。


    江远把二嫂怀孕的消息告诉老两口，老两口高兴了一下，也仅仅是高兴了一下，然后开始默默的准备过年的饭菜。


    跟别人家比，江家确实太冷清了，宝丫干脆把她的老姐夫和大侄子刘大队长一起叫来喝酒。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他们的儿孙们。


    大年初一，看着跟自己亲爹差不多年纪的大侄子们带着孙子们给自己拜年，宝丫也很识趣的一人给了个红包。


    热热闹闹的过完初一，初二两人去了一趟苏家，下午就回城里了。


    工厂过年只放一天假，有的甚至不放假，江远这两天假还是跟人换班的。


    江远和宝丫走后，家里只剩下廖春花和江老山两个人。


    廖春花坐在江老山对面唉声叹气，儿子小时候担心他们没出息，大了有出息了又看不到人。


    家里只有老两口，冷冷清清的，瞧着别人家热热闹闹的，心里不是滋味。


    “他爹，给老大写信，告诉他，以后给咱们的养老钱涨到每月十块。”


    廖春花气鼓鼓的说，儿孙再多有个屁用，一个也见不到，还不如没有。


    “你要那么多钱干啥？咱俩又花不了。”


    江老山知道老婆子心里不痛快，只能轻声细语的劝慰。


    “不要钱还能要啥？老大那个瘪犊子，跟老二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媳妇一直嫌弃咱是农村的，结婚这么多年只回来一趟。他心里门清，也没说啥。”


    想到这，廖春花用衣服擦擦眼角，想起大儿媳见他们那样子，心里就难受。


    “你说这干啥，现在孙子都有了。”


    江老山叹口气，拿起烟袋吧嗒了两口，低着头也不说话了。


    “孙子你见过吗？还有老二那个犊子，当初咋说的。不是当上门女婿，结果呢？


    他老丈人没了，他倒是天天守着老丈母娘尽孝，跟上门女婿有啥区别。早知道还不如让他去上门，老娘还能收笔彩礼。”


    “你说这些干啥，都过去了，咱们老了，他们不可能不管。”


    廖春花瞥他一眼，那是给不给养老的问题吗，老大老二两家的孩子跟他们都不亲，他们老了不更嫌弃他俩。


    江老山也不知道怎么劝自家老婆子，这话他自己说着都不硬气。但老三不会不管他们，怎么算都是老三吃亏了。


    廖春花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我想好了，那俩瘪犊子既然不出力，就出钱。以后老三有了孩子，咱们给他养，这样孩子跟咱们也亲近些。”


    江老山眼皮一跳，也在考虑老婆子说的话。现在看来也就小儿媳妇处的来。


    小儿媳妇没工作，他俩尽量帮衬着，老三家日子也会好过些。


    以后还能帮忙带带孩子，省得看着别人家孙辈眼馋。


    老两口越想越有道理，立刻找出纸笔给大儿子写信。


    宝丫还不知道老两口正准备让她啃老呢。回家收拾一下，又开始了新的一年。


    还没出正月，就有好几个人来找她做衣服。不过做的都是内衣，就是周秀娜做的那件胸罩，都是年轻的姑娘和媳妇。


    这小东西倒是好做，宝丫给他们量好了尺寸，按照他们的胸型，把几片布拼起来，跟平时大家穿的背心不一样，不过穿在身上比背心舒服很多，而且不担心自己走光。


    送走第二批做胸罩的人之后，江远的二哥江城也找上了门。


    “弟妹，听说你会做衣服是吧？”


    江城给他们带了一些海货过来，又跟他们俩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终于入了正题。


    江远觉得他二哥今天有点奇怪，说话吞吞吐吐的，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他把来意说出来。


    江城跟江远有几分相似，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比同龄人沉稳的多，眉眼周正，眼神活泛，未语三分笑。


    做事周到，但不过分热情。在宝丫看来，这人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她能在他身上看到前世那些叔叔伯伯的影子。


    “是啊，闲着没事就帮别人做几件。”


    宝丫觉得应该是生意上门了，江城问什么，她就说什么，一个字都不多说。


    过分关注容易被对方压价，会让她失了先机。


    打算长期合作就得大家都能赚到钱，对别人是，对自己也是。


    “那什么……”


    江城这会有点头皮发麻，是做女人用的东西，可他一个大伯哥跟弟妹开不了口。


    “哥，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江远有点看不下去了，二哥今天怎么了，一进门就东拉西扯的，知道他有事，就是一直不说，感觉跟便秘似的。


    “要不你俩先聊，我去做几个菜，一会你俩喝两杯。”


    说着，宝丫就要去厨房做饭，给他俩让出空间，让他先跟江远说。


    江城没拦着，他觉得还是先跟自己弟弟说吧，直接跟弟妹开口不合适。


    宝丫去厨房拿了些菜出来，切了一盘卤味，做了个大葱炒鸡蛋，酸菜白肉，红烧带鱼。热几个馒头，再熬点粥，饭就做好了。


    饭菜上桌，宝丫把酒瓶摆他们面前，观察着两个人的神色。


    江远这会看向他二哥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江城的神色不太自然，脸色微微发红，还不住的给江远使眼色，让他赶紧说。


    江远轻哼一声，斜了江城一眼，转头在宝丫耳边说了几句。


    宝丫笑了笑，这有啥不好说的，至于这么扭扭捏捏的吗。


    “宝丫，你给他们做的那些衣服能不能多做点，二哥的朋友也想要。”


    “可以啊，有布料就可以做，什么时候过来给她量个尺寸。”


    宝丫随口说道，既然她做过的衣服，她当然能做，她更关心能赚多少钱。


    “弟妹，那个应该能做成不同的尺码吧。我那朋友要的比较多，你看你的手工费怎么算。”


    既然说开了，江城也不藏着掖着了，宝丫既然能靠做衣服赚钱，就应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能做成小码，中码，大码，加大码。既然是二哥的朋友，你给这个数就成。”


    说着宝丫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江城看着她那根手指头，犹豫着开口：


    “一毛钱一件？”


    这下宝丫直接冷了脸，一毛钱一件？她是要给自己开个血汗工厂吗？多做点累死自己。


    “一块钱一件，我听我表嫂说，这东西在海市的友谊商店要十几二十块一件，还得用侨汇券。


    你要是能弄来那种布料，我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只要钱到位，别说内衣，情趣内衣她都做的出来，那玩意更省布。咦，改开后的发展方向好像找到了，多么小众的一个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