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她还在灶底抹了点黑灰，把颜色在手上抹的淡了些，对着镜子轻轻的抹在自己下眼睑，看上去感觉像是黑眼圈。


    想了想，又把自己唯一的那管口红拿出来，红色和黑色揉在一起，在自己手背上，胳膊上，还有脸颊上抹上不同的形状。


    看着脸上手上一道道的暗红，感觉像是被打过的样子，宝丫很满意。给江远留个纸条，告诉他自己去机械厂了。


    随后，宝丫又换上那身打满补丁的衣服，兜里揣块老姜，溜达着去了机械厂。


    走到机械厂传达室，宝丫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但说话的语气有点焦急。


    “大爷，麻烦您帮我叫一下林孝全，我找他有急事。”


    看门的大爷看了她一眼，感觉有点眼熟，继而想起了她前两天来过。


    “你找他……”


    大爷想问问她找林孝全有什么事，但上次这姑娘说是林孝全妹妹，估计是家里的事，索性就没再多问，起身去厂里拦了个人，叫他去车间叫一声林孝全。


    宝丫觉得林孝全这次不会那么痛快的出来，手偷偷的摸进口袋，手指抠开那块老姜，把姜汁抹在食指侧面。


    大爷回来就叫她在那等着，转身回了传达室。


    今天的太阳不错，而且没有风，宝丫在太阳底下踱步，时不时往厂里看看，然后又低头等着，别人看不清她什么表情。


    开始，传达室的大爷没在意，等了二十多分钟，林孝全还没出来，大爷有点着急了，想着是不是刚才那人没把话带到，打算出去再找个人去传话。


    传达室的大爷把披在身上的棉袄穿好，戴上棉帽子正要出去再找个人去传信，就见一个年轻人从里边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


    “孙大爷，林孝全被组长派出去干活了，现在不在厂里，你叫找他的人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什么？林孝全不在厂里，是他让我今天来找他的，这可怎么办？”


    没等看门大爷说话，宝丫一把拉下自己脸上的围巾，焦急的对着来传信的年轻人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随后又用手摸了一下眼睛，眼泪不受控的往下掉，心里感叹，这老姜真够劲，辣得她快睁不开眼了。


    看门大爷看宝丫开始抹眼泪，有点于心不忍。就开口问道：


    “姑娘，要不你明天再来？他今天可能没空。”


    来传话的年轻人眼神比看门大爷好，很快注意到宝丫脸上的红痕，这一道道的，看着像是巴掌印。


    “姑娘，你找林孝全有什么事？要不，要不我给你带个话。”


    年轻人是刚才被林孝全半路截住的，说是穷亲戚来打秋风的，瞧着宝丫脸上的伤，感觉这里边有什么内情。


    “我，我是来找他要钱的，他欠我家的债，上次说让我今天来拿。”


    说着还继续抹眼泪，顺便露出手背和腕子上的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你不是他妹妹吗？”


    大爷吃惊的问，这一家人怎么还欠债。


    “我是他堂妹。他借了我男人家二百块钱，一直说还，到现在还没还，我才来找他的。


    他再不还钱，我连家都回不去了，呜呜呜……”


    宝丫不等他们问，自己就全说了。既然不打算好好还钱，那自己就给他扬扬名。


    林孝全一个车间工人，有什么外差，看看刚才那人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在帮他撒谎。


    年轻人和看门大爷对视一眼，继而开口问：


    “你男人是做什么的？”


    “杀猪的……”


    “呃……”


    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的叹息，真是造孽呀，挺漂亮一个小姑娘嫁给一个杀猪的，家里也太不做人了。


    能借给别人二百块钱的杀猪匠，想必年纪也不小了。啧啧啧，可怜呐。


    宝丫不用看，就知道他们自动脑补了一场大戏。


    看看，这刻板印象可不只自己有，只要提到杀猪匠，大家自动会想起《水浒传》里镇关西的模样。


    “要不，我去厂里找他领导吧，让领导把他工资给我。我男人说他每月有工资，肯定还得上。”


    说着就要往厂里闯。


    看门大爷和年轻人赶忙拦着她，听着挺可怜的，但也不能随便把她放进去。否则自己的饭碗就保不住了。


    宝丫也就试试，如果能进去，今天就能解决，如果进不去还得想其他办法。


    “姑娘，要不你去他家看看，他媳妇可能在家呢。”


    那个年轻人赶紧出声，放她闯进去，让领导知道自己替林孝全撒谎，没准自己也得挨批。


    “对呀，对呀，你们都是亲戚，好好说说，他肯定还你。”


    看门大爷也跟着劝，他这一把老骨头，再干两年退休了，没必要担这个责任。


    “他家住哪？我没去过。”


    “你们不是亲戚吗？”


    “我堂嫂不让我们去她家。”


    别说家里的亲戚，就连林孝全的亲爹林大河都不知道他家门朝哪开。这自私自利的两口子，只想在家里捞好处，从来不想让穷亲戚沾他们。


    两个人听了宝丫的话，对林孝全夫妇的印象差到了极点。看他对所有人态度都挺好，怎么私底下是这种人。


    “家属院在那边，他家住第二栋楼里，你到那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年轻小伙给宝丫指的方向，让她去林孝全家看看，向春华今天上早班，这会应该在家。


    宝丫倒也听劝，顺着小伙的指的方向就去了机械厂家属院。一路打听着，就找到了林孝全家。


    好长时间没见向春华，正好去恶心恶心她。


    这里只有两栋筒子楼，住的都是机械厂的职工，跟人打听一下就找到了。


    宝丫跟着一个大姐进了筒子楼，到了二楼。楼道里光线昏暗，两旁还摆满了各家做饭用的家伙什，只留下窄窄的一条通道。


    那位大姐指着一个门跟宝丫说：


    “这就是林孝全家了，春华今天上早班，刚才已经回来了。”


    “谢谢你，齐大姐。”


    刚才跟着位大姐聊了一路，知道她姓齐，家就住在林孝全家对面。


    宝丫跟那位大姐道过谢，转身就去敲林孝全家的门。


    “谁呀？”


    屋子里传出向春华的声音，知道没找错地，宝丫继续敲门，嘴里还喊着：


    “嫂子，是我。”


    对面的齐大姐给宝丫指了门后，进了自己家，随后从屋里拿出做饭的东西，开始在楼道里忙活，时不时的往宝丫这边看过来。


    向春华打开门愣住了，一下子没认出来这个穿的破破烂烂的人是谁。


    “嫂子，我是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