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那么多同情心，人从来都不是靠别人可怜活着的，任何环境，跟人相处，都要表现你强的一面，一旦让人泯出你弱的味道，就会有人不断的去挑战你的底线。


    透过人们的缝隙，她看见荣家大儿媳被打成了猪头，报应来的那么快，看来缺德事还是少做。


    “七爷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还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拄着拐杖，被人扶着往院子里走。


    别人的七爷爷，也就是她的七舅老爷，是苏家的族长，现在快八十岁的年纪，是他们那一辈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


    村子里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他老人家出马。他拍了板的事，苏家人都听，如果外姓人不听的话，就是跟整个村子的苏家人作对。


    今天也是巧了，大队长兼村长的苏大强送人去了医院，书记去公社开会，其他的村干部又没有威信。只能请他老人家出马。


    里边该打的人也打了，该砸的也砸差不多。荣婆子和她大儿媳都鼻青脸肿的，荣老大也一瘸一拐的。


    见七舅老爷来了，宝丫扒开人群往前挤。看热闹的人见是她，就闪身让她进去，跟在老头后边进了院子。


    啧啧啧，这院子七零八落的，盆盆罐罐的都砸的稀碎，厨房里的锅也砸了，碗盘的碎片散落一地。


    一见老爷子进门，院子里的人都停了手，分成了两队，一边是荣老二媳妇的娘家人，一边是荣婆子和荣老大夫妻。


    荣婆子瞅准机会，一屁股坐地上就开始嚎。


    “哎呦，欺负死人了，我不活了……”


    “闭嘴吧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一边待着去。”


    宝丫没等她继续嚎，直接开口呵斥，等她嚎完又掰扯不清了。回头为她家这点破事两个村子的人再动手就不合适了。


    刘家人也就是荣老二媳妇娘家人，见宝丫呵斥要撒泼的荣婆子，几个要跟她呛声的妇女闭上了嘴，至少说明村里人是讲道理的。既然能讲道理，凡是好商量，碰见村子里一致对外的，今天都没法收场。


    七舅老爷瞪了一眼宝丫，那意思是，怎么又有你。宝丫也不害怕，上前在一堆破烂里找了个长条凳，摆在七舅老爷面前，扶他坐下。


    几个小伙子站在七舅老爷身后，这几个人既能充场面又能保护老爷子，在农村，两家打架，把劝架的打了是常有的事。


    老爷子坐下轻咳了一声，然后问宝丫：“怎么回事。”


    宝丫老实回答：“我去的晚，没看前半段。我找个知道的给您说说。“


    说完往人群外边喊：“春花婶子，你过来说说！”


    王春花在外边挤半天了，前边的人连个缝都没给她留，现在院门口，墙头上都站满了人，大家都来看热闹的，谁也不想站最外边。


    听见宝丫在里边叫她，王春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就扭着身子挤到了前边。


    王春花是见证了全程的人，也是她去荣家送信的，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在场的人听。听的七舅老爷和刘家人脸越来越黑。


    这会荣家婆媳和荣老大像个鹌鹑一样，一声不吭。


    气的七舅姥爷胡子都翘起来了，手里的拐杖把地戳的砰砰响。


    “你说你挺大个人怎么一点人事不干，那是两条人命啊，还是你荣家的孩子，还有你们，老二家的跟你们什么仇什么怨，怎么就得置人于死地，没良心的玩意。”


    “都生两丫头片子了，再生一个怎么养活，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荣婆子小声咕哝，声音不大，在场的人都听的见。


    “你不是丫头片子，孩子都没生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是丫头，舅老爷，她还当众扒我大舅的裤子。”


    老头一听更不乐意了，他们苏家的男人居然被非礼了，传出去名声都没了，还是苏大强这个大队长，那更不得了。眼睛一瞪，朝着荣婆子就开骂：


    “啥？你个老不羞，你男人才死几天，就守不住了。你个不守妇道的东西，想嫁人没人拦着你，别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事!”


    “哎呦，你们不带这么冤枉人的，我可没法活了。”


    一听这个，荣婆子赶紧给自己分辩，这事不能认，七舅老爷说她不守妇道，就等于直接给她定了性，以后人人都会觉得她不守妇道。


    “谁冤枉你了，一群汉子围着你讲荤段子，你都不撒手，听的乐呵着呢，我们都瞧见了。”


    宝丫继续给她补刀，啥玩意，这种人就得好好收拾她。


    老爷子又被气着了，如果没人在场，他肯定给宝丫一拐杖，一个姑娘家家的，跟着群老娘们起什么哄，还听了一耳朵荤段子。


    “可不，我们瞧见了，抓的那个紧，我们几个人都没掰开。”


    跟来的婶子也跟着上眼药。


    “你们欺负人，这都不给我活路了，我找根绳吊死算了。”


    “那就别活了，那有骨气的早就找没人地死去了，在人前喊的都是没胆子去死的怂货。”


    “就是，就是。”


    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指着荣婆子继续骂：


    “你都有脸去拉爷们裤子了，还装什么可怜，当我老糊涂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作风有问题。”


    他说到这，宝丫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这话题别继续了，突然想起事件的另一个人是她大舅，这村里的谣言传着传着就会变味，没准最后成了她大舅耍流氓。


    老头瞪她一眼，拉他干嘛，这不是你起的头吗。顺势转头对着刘家人说。


    “他刘家大哥，你放心，这事一定给你们个公道，我们绝对不包庇他们，你们有什么章程吗，一块说出来听听。”


    刘家人听了老爷子的话，心里舒坦，毕竟人家态度端正。章程吗，他们确实没有，送信的人在田里碰上的他们，听说妹妹出事就赶过来了，没想那么多。


    现在妹妹妹夫都不在家，他也不好替他们说分家。


    “这个……，老爷子，我们来的匆忙，现在还不知道我妹妹是怎么个状况。要不再等等，我刚才叫我家小子去卫生院了。”


    “嗯，也是，那就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