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制药的公司大楼已经人去楼空，现在还能看到当时打砸留下来的激烈痕迹……”


    视频里，记者身后的公司混乱，随处可见的垃圾，还有“欠债还钱”的横幅，扔了一地。


    “……大家看，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就是风云制药老板殷风停的办公室，据说是被砸得最厉害的地方之一，来，让我们走近一些……”


    啪。


    手机屏幕关闭，视频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窗帘只拉开了一小截，房间内光线有些昏暗。


    低矮的小马扎上，一个人影沉默的坐着，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有呼吸，怕是会让人以为这里摆了一尊雕塑。


    如果有人在此，就会发现，这个周身沉寂的人影，赫然是新闻里风云制药公司的老板，殷风停。


    殷风停抬眼，视线缓缓从房间扫过。


    空荡荡的博古架，凌乱的储物柜，空白的电视墙，本摆着沙发的位置，如今也只剩下地板上残留的痕迹，表示这里曾经有过东西。


    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已经被执法部门收走，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一个个拍卖出去，用做偿还债务的一部分。


    债、务。


    想到这两个字，殷风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怒意。


    他辛辛苦苦跟人合伙开的公司，还不到一年，正是上升期，那家伙竟然染上赌博！


    不光输光了那家伙自己的资产，还把主意打到公司上，趁他在外出差，挪用公款，盗窃机密，就连正在进行的项目款和准备给员工们发的工资，都全部被他赌掉了！


    被抓那天，那家伙还满脸不甘的挣扎：


    “我能赢回来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马上就可以赢回来了！”


    魔怔的模样，令人作呕。


    然而就算把那家伙抓起来，公司依旧不可避免的进入破产清算阶段。


    钱已经被输光，想追缴也追不回来。


    殷风停作为公司合伙人之一，不得不被迫背上巨额债务。


    他不甘心。


    自己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渣滓把人生拖到低谷，要想办法赚钱，家里人等着……


    “叮咚——”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殷风停看了眼来电显示，不是公司的催债电话。


    调整呼吸，按下接听：“喂，大伯，怎么了？”


    他的语气如常，电话那头的人没听出有什么不对。


    “风停啊，你堂弟耍女朋友了，那边要提前买房，你看先前借给你们家的七万块钱……”


    “我明白了，大伯。”殷风停平静道，“您放心，这钱我记着呢，还要多谢您家当初的帮助，这样，我手头有两万现金，这就给您转过去，另外还有一部分在基金里，最迟下周一，我就全给您打过去，可以吗？”


    电话那头喜意连连：“诶好好，没事没事，几天时间，不耽误不耽误，那风停你工作忙，大伯就不打扰你了，到时候你堂弟结婚，可一定要回来吃酒啊。”


    “嗯好，有空一定回去。”


    电话挂断。


    殷风停手指收紧，心绪不定，半晌，才冷静下来，在手机上开始操作。


    两万块转账成功，卡里还剩下的余额八千出头。


    大伯很快发来感谢的短信。


    这条短信提示还没有消散，下一条短信，便冒了出来：


    “【平安医院】家属您好。患者刘姝的治疗正在顺利进行，目前账户余额已较低。为避免影响后续用药及检查，请您在下月前补充费用。如有疑问可致电财务科[181****4021]。祝患者早日康复！”


    是妈如今住院的催费短信。


    平安医院在植物人领域很权威，相应的，每个月的收费自然也高，他也是去年才让妈转院过来的。


    对先前在开公司的殷风停来说，自然是负担得起，但现在……


    殷风停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情绪。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现在最紧迫的，就是凑够还账和缴费的钱。


    他查看自己所有的银行卡余额，零零散散，勉强凑出了一万零三百二十三块六毛七。


    什么？你说基金？


    那当然是用来拖延大伯的借口。


    基金，大额钱卡，如今全都被清算冻结了。


    他手头还能留下这三万多，都算法外留情。


    不过殷风停既然承诺了下周还，自然并没有打算赖账。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房东”的联系人，拨打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喂？”


    “陈先生打扰了，我是红金大厦32楼的租户，现在因为工作变动，需要提前退租……”


    “退租？我们当时可是一年一签的合同，你如今违约，押金和剩下几个月的房租我可不退的啊！”


    殷风停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房东的声音就急吼吼的响起。


    房东的态度，殷风停早有预料。


    他没有立刻着急的可怜祈求，语气依旧十分冷静镇定，一边交谈，一边打开通话免提，屏幕切到微信软件，查看朋友圈。


    “我能理解，这次的确是我违约在先，这红金大厦租金昂贵，您的房子面积也不小，又不接受短租合租，一时半会想要重新租出去，肯定不容易，突然退租的确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他手指滑动着，突然一顿，视线落到某条朋友圈内容上。


    找到了。


    殷风停点进对话框，打字。


    电话那头，房东语气有些软化：“对啊，先生你也懂我的难处嘛，不过我这儿要求是高了点，但地段好啊，住得舒服，这价格也不亏不是？唉，实在不行，我退你一个月的租金，再多就不行了，毕竟当时合同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


    此时，手机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里，殷风停已经与对方聊了好几句。


    看到对方的回复，他眼里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些许：“多谢陈先生。不过也不用您破费，我这儿，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哦？”


    “我这边恰好有一位朋友正在寻找类似房源。他信用和收入情况良好，可以接替我剩下的租期，甚至愿意按现行租金签约，同样是长租。这意味着，房屋不会空置，您不需要重新寻找租客、承担空租损失和中介费用，租赁关系可以无缝衔接。这样一来，您的租金收益是连续的，也省去了麻烦和风险。”


    倒是这个理。


    房东有些心动了，毕竟这个房子的确是很难租出去。


    “但毕竟是你违约在先，这……”


    “您看这样，押金方面，作为违约金您扣留一部分，作为对您流程变动的补偿。至于我已预付的租金，鉴于会有新租客立即接替支付，这部分款项，能否请您退还给我？”


    “毕竟，如若没有我朋友接手，您的租赁条件，一时半会很难找到人，不是吗？”


    到时候中介费，空置损失等，加起来可比他退的这点儿多多了。


    房东犹豫片刻，答应下来。


    “那好，押金我扣一半，其他都退给你，但你可要保证你朋友要租啊。”


    “您放心。”


    挂断电话，殷风停终于长舒一口气。


    很好，只要这笔钱顺利到手，还给大伯家的债，和医院下个月的费用，就有着落了。


    也就松懈片刻，殷风停当即开始给微信好友与房东牵线搭桥。


    还好他记得前些日子在朋友圈看到过，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好友发过一条求房源的朋友圈，地段和要求正好跟他这里配得上，刚刚与房东打电话时，他便主动询问对方是否还需要租房，并把这里的情况和图片发了过去，对方很满意。


    退租很顺利，很快退还的钱就打回了他的账上。


    殷风停当即缴纳了医院的费用，并把还给大伯的钱，提前转给了他们。


    殷大伯还客气了一番，表示周一给也来得及，不用这么着急。


    殷风停自然没当真，只借口说正巧赶上，提现得快。


    对基金一窍不通的殷大伯丝毫没有怀疑。


    解决完这两件迫在眉睫的事，又有一件事摆在殷风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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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已经退租了，接下来，他得给自己找个住处。


    总不能真睡桥洞吧。


    .


    殷风停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装好。


    其实也没剩多少，连稍微好一些，穿出去撑场面的名牌衣服，都被连带着收走扣押抵债去了。


    没有钱请保洁，他撸起袖子，自己把整个房子收拾干净，恢复成租房前的模样。


    一切完毕，这才拖着大包小包，下楼。


    提前叫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通达坝三区。”


    坐上车，他说出目的地。


    通达坝三区，靠近郊区的一个仓库规划区，里面基本上是大大小小各个企业的仓库，殷风停也有个小仓库在那里。


    这是他刚刚查看自己资产时，才想起来的。


    那个仓库之所以没有像公司一样被查封，多亏是他之前用父亲的名义签订的租赁合同，里头放的也是计划要给父亲用的。


    后来公司出事，便忙忘了。


    没想到成了现在的救命稻草，不然他就真得去桥洞过渡一下了。


    很快，他便到了目的地。


    通达坝位置实在是偏僻，周围甚至没有直达的公共交通，也是因为如此，殷风停才不得不打了个车，不然这笔钱他肯定也是要省下来的。


    找到27号小仓库，开锁，进门。


    小仓库内空荡荡的，地上零零散散堆放着一些东西，天花板上吊着的两根白炽灯，在开门的震动下晃晃悠悠。


    说是小仓库，毕竟也是一个仓库，里头面积至少有一百平，高度也比普通的住宅要高不少。


    “比租房划算，不错。”


    环顾一周，殷风停自我安慰。


    至于简陋的条件……


    自己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哪还有资格挑。


    不就是住仓库而已。


    先前租红金大厦那种地段的房子，也是因为工作需要和方便去平安医院看望。


    27号仓库的租金还有半年才到期，殷风停决定这半年就先住在这里，再看看有什么别的工作机会。


    他这张脸长得不错，实在不行，去试试团播。


    只要能赚钱，脸面算什么。


    给自己打完气，殷风停开始收拾仓库。


    整个空间可以隔成两个大的，前面依旧当仓库用，后续自己摆摊啥的东西都可以放在前面，后面隔出来就当自己的生活区。


    仓库里本来就有一张折叠行军单人床，虽然许久没有人用，但还算结实，收拾收拾，就能当床铺用。


    另外，这里没有卫生间，得隔一个小空间出来，还有做饭的地方，不能用明火，那还需要买个电磁炉和电饭煲，还有……


    天色不知不觉昏暗起来。


    差不多把今晚睡觉的地方折腾出来之后，殷风停松了口气，肚子咕咕的叫声越发明显。


    今天肯定是不能自己做饭吃了，好在这附近有专门为卸货工人提供的路边盒饭，量大管饱，最重要的是便宜。


    他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还好盒饭还没有收摊，坐在摊子旁的小桌子上吃完，在旁边水果摊上买了几个苹果和两瓶矿泉水，准备当明天的食物。


    在冰柜徘徊片刻，没忍住买了一根脆皮雪糕，他这才往回走。


    路灯断断续续的亮了起来。


    殷风停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侧前方堆了一堆垃圾，应该是附近仓库里清扫出来的。


    那些泡沫、木框条、纸皮，已经有几个老年阿姨在挑挑拣拣其中可以卖钱的部分。


    吸引殷风停的，是被人扒拉到旁边的一扇门。


    运气不错，正好可以带回去安在仓库隔断位置，当个卧室门。


    说干就干，他当即靠过去，脸不红心不跳的掸了掸门上的灰，把它扛在肩上带回去。


    毫不在意身后阿姨们诧异打量的目光。


    没费多少功夫，门就安装好了。


    但——


    “……难道是我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


    看着门那边的场景，殷风停难得不镇定的揉了揉眼，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