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被遗忘的姓名

作品:《末日:国家帮我搬空全世界

    广场上空,盘旋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是加特林枪管冷却时的焦糊味,是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还有……那口被踢翻的大锅里,流淌出的不明液体散发的恶臭。


    绿色的糊状物在地上蔓延,冒着热气,正与那位“大祭司”倒下的身躯混杂在一处,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刚才还如野兽般咆哮、要活祭老幼的人群,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的软体动物,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凌萱站在高处,眼神淡漠地俯瞰着这群“羔羊”。


    “老大,清完了。”


    赵疯子扛着六管加特林走来,枪口还泛着暗红。他脸上溅着几滴温热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


    “呸,臭的。”


    周海带着六名不死兵从尸堆中走出。他们身上挂着碎肉。


    “报告。暴乱核心骨干三百一十二人,全部清除。”


    周海的声音冷硬。


    “无一逃脱。”


    赵立勋被张大炮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赶到现场。


    当这位坚守了十年的老兵看到眼前的修罗场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瞬间煞白。


    “丫头……”


    赵立勋嘴唇哆嗦,指着那些跪在血泊中、抖如筛糠的幸存者。


    “他们……他们只是……”


    “只是饿了。”凌萱接话,语气平淡。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赵立勋那张苍老的脸上。


    “赵叔,您教过我。”


    “战场上,没有‘只是’。”


    “当他们举起屠刀,对准自己同胞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再是受害者。”


    “是敌人。”


    赵立勋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是啊。


    是他教的。


    可这十年的绝望,像一把钝刀,把他这块百炼钢,生生磨成了绕指柔,甚至磨成了泥。


    他看着那些幸存者空洞的眼神,看着他们用铁丝勒紧的干瘪腹部,看着一个孩子死死把脸埋进母亲怀里,不敢看这片人间地狱。


    心如刀割。


    凌萱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到周海面前。


    “继续。”


    周海一愣,机械臂微微一滞:“还分?”


    “分。”


    凌萱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或者,有力气再来送死。”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想活的,过来排队。”


    “想死的,继续跪着。”


    说完,她转身走向指挥室,黑色的背影在灰雾中显得格外孤绝。


    没有人动。


    幸存者们依然跪着,惊恐地看着这群杀神,看着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大锅。


    直到。


    “咕噜……”


    一声响亮的腹鸣,突兀地响起。


    是一个孩子。


    母亲浑身一颤,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周海已经面无表情地盛满了一碗肉,浓郁的肉香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终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母亲松开孩子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佝偻着背,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挪到了队尾。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开始骚动。


    那个虚假的“神”死了,但肉是真的。


    人们陆陆续续地爬起来,低着头,沉默地排成一列长队。没有人敢插队,没有人敢喧哗,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分饭的士兵。


    他们像一群迷途的羔羊找到了新的头羊,等待着命运的施舍。


    赵立勋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他双手抱着头,十指深深插入灰白的头发中,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


    地下三层,核心指挥室。


    “首长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王浩瘫坐在椅子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屏幕上,那条代表脑波的绿色曲线终于不再剧烈震荡。


    “凌顾问,您刚才注入的那股能量太霸道了。它不仅修复了脑损伤,甚至在重构神经网络。这简直……”


    王浩推了推眼镜,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这是神迹。”


    “能通话吗?”凌萱问。


    她脸色苍白,刚刚强行镇压暴乱,又动用源核对抗高维生物,精神力透支严重。


    “可以。”王浩点头,迅速接通内部频道。


    滋滋……


    电流声过后,一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比之前流畅了许多,却依旧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丫头,外面的事……我‘看’到了。”


    “你做得对。”


    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认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对这片土地爱得有多深,下手,就得有多狠。”


    凌萱沉默。她看着维生罐里那具残缺的躯体,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时之虫,不是简单的生物。”


    一号的声音继续响起,像是在叙述一份尘封多年的绝密档案。


    “它更像一种……法则病毒。它不只是在吞噬我们的生命力,它在格式化我们的‘存在’。”


    “格式化?”高见眉头紧锁,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记忆。”


    电子音吐出两个字,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它在吞噬我们的记忆。从最近的开始,一点点往回吃。”


    “十年了,基地里很多老人,已经记不起自己孩子的名字,记不起家乡的样子。”


    “他们只剩下本能。吃饭,睡觉,恐惧。”


    “‘顺天盟’不是偶然。那是一群被抹去了记忆、大脑一片空白的可怜人,被时之虫的精神回响随便填入一个指令,就变成了工具。”


    “他们不是在信仰神,他们只是在服从一个听不懂的代码。”


    凌萱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想起了广场上那些空洞的眼神。


    那不是麻木。


    那是……空白。


    像一张被擦掉了所有字迹的白纸,只剩下褶皱。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薇忍不住问,声音发颤。


    “因为它在‘筑巢’。”


    一号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悲凉。


    “它要把整个京州,变成一个巨大的‘子宫’。把我们几千万人,连同我们的记忆、情感、文明,全部消化掉,作为养分。”


    “最终,孕育出一个……新的‘神’。”


    “一个属于观察者的,降生在地球的子神。”


    “我们,是神明的胎盘。”


    这番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每个人的心脏。


    “我操他妈的!”


    赵疯子一拳砸在合金墙壁上。


    “这帮杂碎,把我们当猪养?!”


    “不。”


    凌萱开口,眼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猪,是养肥了杀肉吃。”


    “而这里,是连骨头带魂,都要被榨干了喂狗。”


    她终于明白了。


    观察者根本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


    它们要的,是从根源上抹掉一个文明存在的痕迹。


    让华夏人,忘记自己是华夏人。


    这比屠杀,更恶毒一万倍。


    “键盘。”


    “在!”


    “计算一下,‘迷城’零号的核动力炉,重新启动需要多久。”


    键盘愣了一下,手指飞快敲击,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报告老大,冷却系统损毁百分之七十。强行启动的话……三小时后,它会变成一颗很贵的烟花。”


    “够了。”


    凌萱转身,看向维生罐里那张安详的脸,又看向旁边佝偻的赵立勋。


    “一号,赵叔。”


    “我要上去。”


    “去天幕顶端,把那只虫子,捏死。”


    赵立勋猛地站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椅背:“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对它一无所知!那是高维生物!”


    “我知道。”


    凌萱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它很强。强到可以玩弄时间,玩弄记忆。”


    “但它犯了个错。”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们进来了。”


    “我们还记着所有事。”


    她看着赵立勋,看着他那张苍老、疲惫、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丝茫然的脸。


    她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赵叔。”


    “一号,最喜欢喝什么茶?”


    赵立勋愣住了。


    一号……领导……


    他看着维生罐里那张熟悉的脸。


    喜欢喝茶……是什么茶来着?


    赵立勋张了张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变成了惊恐。


    铁观音?不对,太浓。


    龙井?也不对……


    茉莉花茶?


    他越想,脑子越乱。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此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无论他怎么用力去抓,都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冷汗顺着他布满老人斑的额角滑落。


    他看着凌萱,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比死还可怕的恐惧。


    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


    “我……我……”


    赵立勋颤抖着,双手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试图把那段记忆挖出来。


    凌萱没有再问。


    答案已经写在赵叔的脸上了。


    时间不多了。再拖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过去的空壳。


    她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通往地面的大门。


    “耗子,铁牛,影子。”


    “准备升空。”


    只留下一句话,在大厅里缓缓回荡,带着决绝。


    “我去把它脑子挖出来。”


    “看看里面,都装了些我们华夏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