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沧海桑田,跨越十年的对视

作品:《末日:国家帮我搬空全世界

    风是灰色的。


    吹过废墟时,带着一股铁锈被嚼碎的腥味。


    这里没有活着的植物。那些缠绕在断楼腰部的藤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像巨大的血管,正贪婪地抽取着这座城市最后的骨髓。


    “站住!”


    一声暴喝,像砂纸摩擦喉管。


    前方废墟阴影里,晃出几道佝偻的人影。


    领头的老人举起枪。那是一把改得面目全非的95式,枪托是用烂木头削的,枪管上缠着生锈的铁丝,每动一下,零件都在哀鸣。


    他身后的四个兵,更惨。


    外骨骼是十年前的淘汰货,液压杆漏着黑油,胸甲是用窨井盖打磨的,膝盖处绑着轮胎皮。


    他们像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举着烧火棍,试图阻挡神明的战车。


    凌萱抬手。


    全员止步。


    耗子嘴里叼着半块压缩饼干,歪着头,看着那群“叫花子”。


    他没感觉到杀气。


    只感觉到了……恐惧。一种被逼到绝境、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疯魔。


    “嘿,大爷。”


    耗子拿下饼干,往前晃了两步,一脸吊儿郎当,“您这枪膛线都磨平了吧?小心炸膛崩了自个儿。”


    “退后!!”


    年轻些的士兵嘶吼,手指扣在扳机上发抖。眼神死死盯着耗子手里的饼干,喉结剧烈滚动。


    那是食物。


    是金黄色的、香甜的、只存在于梦里的食物。


    领头的独眼老人没看饼干。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地、近乎贪婪地扫过凌萱等人的装备。


    崭新的“影队”外骨骼,漆黑的聚合材料护甲,满载的弹挂,还有那双干净的战术军靴。


    最后,视线落在耗子身上。


    哐当。


    老人手里的破枪,砸在冻土上。


    “耗……耗子?”


    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一个梦。


    耗子愣住。他往前跨了一步,眯起眼,打量着那个满脸褶子、头发全白的老头。


    “你谁?认识老子?”


    “我……”独眼老人嘴唇哆嗦,想笑,脸部肌肉却僵硬得只会抽搐,“我是老张啊……”


    “老张?”


    耗子眉头拧成川字,“哪个老张?炊事班那个?”


    “我是张大炮啊!!”


    老人突然嘶吼出来,浑浊的老泪瞬间冲垮了脸上的泥垢。


    “三个月前!不对……十年前!咱俩在连队食堂偷茅台!你一口我一口给吹了!你忘了吗?!”


    轰。


    耗子如遭雷击。


    他瞪大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记忆里,张大炮是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说话像打雷,一顿能吃五碗饭。


    眼前这个……是张大炮?


    这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瘦得脱了相的骷髅,是那个跟他称兄道弟的张大炮?!


    “老张?”


    耗子声音发颤。他伸出右手,颤巍巍地摸了摸老人枯树皮一样的脸。


    “你……你怎么老成这个德行了?”


    “老?”


    张大炮惨笑。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狠狠抓着冻土,指甲崩裂。


    “耗子……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吗?”


    “三个月啊。”周海在旁边插嘴,“咱们不就出去做任务三个月吗?”


    “三个月?”


    张大炮猛地抬头。


    周围那几个衣衫褴褛的士兵也抬起头。


    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群疯子,又像是在看天堂的来客。


    “三个月……”张大炮喃喃自语,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去他妈的三个月!!”


    “十年了!!”


    “耗子!高队!你们他妈的消失了整整十年!!”


    “我们在这鬼地方……守了整整十年啊!!”


    风,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高见猛地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外界六十天。


    内部……十年。


    时间流速差,一比六十。


    这就是观察者的手笔。


    它们把这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加速腐烂的培养皿。


    把华夏最精锐的战士,关在笼子里,用十年的绝望去熬、去炼。


    “十年……”


    张大炮身后的年轻士兵跪了下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满脸沧桑。可他的眼神却像个孩子,死死盯着林薇腰间的水壶。


    “水……”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张合,“是干净的水……”


    另一个士兵,痴痴地看着赵疯子脚上的军靴。


    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用轮胎皮和铁丝绑着的“鞋”,脚趾冻得发紫坏死。


    他们看着凌萱一行人。


    就像一群在地狱里爬了十年的饿鬼,看到了从天国降临的神明。


    那种眼神里,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被时间彻底抛弃的委屈,和见到亲人的崩溃。


    “我们以为……国家没了……”


    张大炮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以为外面的人都死绝了……弹尽粮绝……我儿子都九岁了,生下来就没见过太阳……”


    凌萱的心脏猛地揪紧。


    她一步步走上前,弯腰,捡起张大炮掉在地上的步枪。


    很轻。


    轻得像根烧火棍。


    拉栓。空的。


    卸弹匣。空的。


    这群人,就拿着这种空枪,拿着烧火棍,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守了十年国门。


    凌萱把枪递给旁边那个满头白发的小战士。


    她转过身。


    黑风衣在灰色的风中猎猎作响。


    “赵疯子。”


    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哭嚎。


    “在!”赵疯子猛地立正,眼圈通红,左手死死攥拳。


    “车里物资,全搬下来。”


    “是!”


    “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凌萱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枯槁的脸,“不用省。告诉弟兄们,管够。”


    “耗子。”


    “到。”耗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哭腔。


    “去把那几个吓傻的‘影队’队员拖出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他妈的十年。”


    凌萱转回身。


    她走到张大炮面前,摘下手套,伸出那只白皙有力的手。


    “老张。”


    她的声音里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钢铁般的敬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站起来。”


    张大炮抬起泪眼模糊的头。


    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只觉得那双金色的瞳孔,是这个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太阳。


    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满是黑泥的手,抓住了凌萱。


    借力,起身。


    两代军人,跨越十年的握手。


    “带路。”


    凌萱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开了沉淀十年的阴霾。


    “去见赵立勋。”


    “告诉他,我们回来了。”


    凌萱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


    “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