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胶质死海

作品:《末日:国家帮我搬空全世界

    “呕——”


    装甲车刚在海岸线停稳,一名负责驾驶的后勤新兵推开车门,跪在地上剧烈干呕。胆汁混着胃液,在灰败的沙地上洇开。


    不仅是他,几名随行的普通士兵此刻都面如金纸,死死捂着口鼻,身形摇摇欲坠。


    空气中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那不仅仅是腐烂的味道,更像是亿万吨海洋生物被搅碎后,倒入强酸中发酵了整整一个世纪的化学毒气。


    然而,从后车下来的赵疯子、高见等人,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在“时光屋”里经历了一年的地狱磨砺,他们的神经早已被锻造成了钢铁。这种程度的生理刺激,甚至无法引起他们心跳的加速。


    高见抬起战术手电,刺目的光柱撕裂夜色,扫向前方。


    光柱的尽头,没有浪花,没有潮汐。


    曾经浩瀚蔚蓝的东海,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胶质。它们像是一锅煮沸后冷却的沥青,又像是凝固的黑色油脂,死寂地铺陈在天地之间。


    海浪声消失了。海鸟的鸣叫断绝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股能把活人熏晕的死寂与恶臭。


    “操。”耗子嫌恶地用手在鼻端扇了扇,“这他妈是把全世界的下水道都倒这儿了吗?”


    赵疯子拔出战刀,刀尖向下一扎,刺入脚边半凝固的黑色胶质中。


    “吱嘎——”


    刀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切进了某种坚韧的橡胶轮胎。他手腕发力,猛地将刀拔出。


    刀身上挂着几缕半透明的黑色丝状物,离开母体后,这些丝线竟然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蠕动,试图钻入赵疯子的战靴缝隙。


    “老大,活的。”赵疯子一脚踩爆了那团丝线,沉声道,“整片海,都是活的。”


    凌萱没有说话。


    她伫立在岸边的礁石上,黑色的风衣在充满腥气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她的目光穿透了粘稠的黑暗,锁定了海天交界处那唯一的一点微光。


    一座孤悬的灯塔。


    “高见,带两个人,去灯塔。”凌萱下令,声音冷淡。


    “是。”


    高见没有废话,点了两名身手最敏捷的“尖刀”队员。三人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岸边的乱石滩中。


    二十分钟后。


    通讯器里传来高见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波动。


    “老大,你最好亲自过来看看。”


    ……


    灯塔内部,空间逼仄。


    一股浓烈的海带腥气混合着陈旧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塔底的阴影里,蜷缩着十几个身影。他们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海军作训服,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得像骷髅。


    但他们的手,依然死死握着磨得发亮的鱼枪和自制的骨刀。


    那是战士的手。


    看到高见带人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瞳孔里透着像礁石一样坚硬的死志。墙角堆着一堆墨绿色、长满肉瘤的变异海带——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毒药。


    直到凌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空间里取出一面折叠整齐的旗帜,双手平举,缓缓展开。


    那是一面崭新的五星红旗。


    鲜艳的红,在这灰暗、腐臭、绝望的灯塔里,像是一团骤然炸开的烈火,瞬间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国……旗……”


    角落里,一个断了左臂、胡子拉碴的老兵,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下一秒。


    这个在胶质死海边啃了几个月变异海带、面对怪物都没眨过眼的汉子,突然死死捂住脸。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像是受伤野兽的悲鸣。


    这哭声像是一道决堤的信号。


    所有还活着的老兵,目光都死死黏在那面红旗上。他们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燃了起来。


    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互相搀扶着,挺直了早已佝偻的脊梁。


    没有寒暄,没有诉苦。


    十三名幸存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残缺不全的右手,向着那面旗帜,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却重如千钧的军礼。


    “东海雷达监测站,第七哨所。”


    为首的独臂老兵吼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应到三十一人,实到十三人。列队完毕,请指示!”


    凌萱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纵横的伤疤,扫过那堆变异海带,最后定格在老兵那张虽然干瘪却依旧刚毅的脸上。


    她缓缓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随后,她手掌一翻。


    空间涟漪荡开,一箱箱自热军粮、干净的饮用水、崭新的自动步枪、成捆的急救药品,如同神迹般从虚空中跌落,瞬间堆满了狭窄的塔底。


    老兵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一个个愣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为首的独臂老兵叫孙建国,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颤抖着抓起一个牛肉罐头,手指抖得连拉环都扣不住。


    耗子上前一步,帮他拉开。


    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孙建国挖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咀嚼,就那样囫囵吞下。滚烫的泪水混着肉汁,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淌。


    “真他妈……好吃……”


    他一边哭一边笑,像个委屈的孩子。


    ……


    半小时后。


    吃饱喝足,处理完伤口,孙建国带着凌萱等人来到了雷达监控台前。


    “我们能活下来,全靠这个老伙计。”


    屏幕上,是一片代表胶质死海的黑色区域。而在那片死寂的深处,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我们叫它‘歌者’。”


    孙建国指着那个红点,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每天晚上,天一黑,它就会唱歌。”


    “唱歌?”赵疯子眉头一皱。


    “对,唱歌。”孙建国点了一根凌萱给的烟,贪婪地深吸一口,却被呛得剧烈咳嗽,“像鲸鱼的声音,很好听,直接在你脑子里响。只要听见了,人就废了。”


    他指了指灯塔外那片死寂的黑色海洋。


    “我的十八个弟兄,都是听了那歌声,自己笑着走进去的。拦都拦不住。一进去,就成了那下面东西的养料。”


    “精神系诱导。”林薇脸色凝重,指尖轻轻摩挲着太阳穴,“等级很高。”


    “所以我们只能躲在这灯塔里。”孙建国掐灭烟头,神色黯然,“这灯塔墙壁里有铅板夹层,能隔绝一部分信号。但最近,那歌声的穿透力越来越强了。”


    他看向凌萱,眼神里带着恳求:“长官,你们带来的那些新兵蛋子……我怕他们顶不住。”


    话音未落。


    嗡——


    一阵奇异的频率,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灯塔的墙壁,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古老、宏大、充满了母性诱惑的召唤。仿佛是母亲在呼唤迷途的孩子,又像是神明在许诺永恒的安宁。


    夜幕,降临了。


    “不好!”孙建国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歌声提前了!”


    灯塔外。


    几名负责警戒的普通新兵,原本紧绷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


    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嘴角诡异地上扬,露出一抹幸福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当啷。”


    手中的步枪跌落在地。


    他们转过身,迈着僵硬却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散发着恶臭的胶质死海走去。


    “站住!!”


    周海的暴喝声炸响。


    他和几名不死兵虽然也感到脑中一阵眩晕,但凭借特训中磨练出的钢铁意志,硬生生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死死钉在原地。


    但那些没经过特训的新兵却充耳不闻,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只想投入大海的怀抱。


    “回来!”


    赵疯子想冲上去拉人,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也像被重锤击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这歌声的强度,竟然连D级巅峰的他都受到了影响。


    就在一名新兵的一只脚即将踏入黑色胶质的瞬间。


    “吵死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那宏大的鲸歌。


    凌萱站在灯塔的顶端,夜风吹动着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的双眼深处,骤然泛起两团耀眼的金光。属于S级强者的精神力,在初一气息的加持下,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爆发。


    她没有去安抚,也没有去引导。


    她只是对着那片传来歌声的死海,构建了一道无形的精神重锤,发出了一声蕴含着绝对意志的断喝。


    “滚!”


    轰!!


    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一柄横扫千军的战锤,狠狠砸在虚空之中。


    那宏大古老的鲸歌,像是被一拳打碎的玻璃,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瞬间支离破碎。


    海面上,黑色的胶质剧烈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痛苦地翻滚。


    走向大海的几名新兵浑身一颤,如同大梦初醒。


    他们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胶质,看着那差点吞噬自己的深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


    歌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