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工地窒息

作品:《平庸江湖

    外市调来的建材连夜卸进工地,铁皮围挡内码放整齐的光伏板与成捆电缆还没送上施工面,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危机就砸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裹在微凉的晨雾里,老郑的手机疯狂震动,工地工长的声音抖得变了调:“郑哥,你快过来看看,整个工地都停了,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郑刚熬了半宿清点完材料,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浑身一僵,手指收紧得指节泛白:“慌什么,料不是刚到吗,谁在外面找茬?”


    “不是料的事,是水电全断了!”工长在那头几乎吼出声,背景里乱糟糟一片,脚步声、机器熄火的空响混在一起,“升降机不动了,焊机全黑了,切割机彻底歇了,连照明都没了。水管也干了,和不了料,降不了尘,工人连口凉水都喝不上!”


    老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断材料还能千里迢迢从外地调,可水电一停,工地就成了死局。新能源施工离不了电,吊装、焊接、打孔、调试样样靠电力;养护、除尘、生活、消防处处缺不了水。一旦全断,偌大的施工现场,会直接变成一座动弹不得的空场子。


    他抓过安全帽就往外冲,脚步急促得带起风,一路撞开办公楼的门。张诚正和陈舟核对夜间运输路线,沈岚坐在一旁梳理资金流向,刀哥刚值守回来,靠在椅上短暂休息。几人抬头看见老郑惨白的脸色,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诚哥,工地撑不住了。”老郑扶着桌沿,气息不稳,声音干涩发哑,“全线断电断水,所有设备都停了,再拖下去,工人待不住,活也干不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声擦过玻璃。


    刀哥猛地站起身,周身戾气涌上来,眉头拧成一团:“又是背后那伙人在搞事!昨天刚卡完材料,今天就敢动水电,我去园区物业问清楚,凭什么无缘无故停供!”


    “去找物业也没用。”陈舟抬眼,语气冷而准,“不是物业单独做的决定,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供电、供水、园区三方一起动手,对外全说是例行检修、线路改造,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明面上的纰漏。”


    沈岚快速刷着手机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止主工地,城西充电站、城北回收场、中转仓储点,全都在同一时间停了水电。对方算好时间动手,一出手就往死里逼,根本没留半点余地。我托人问过,检修恢复没有准信,就是要无限期拖着,直到咱们主动撤出去。”


    张诚站在原地,指腹轻轻擦过掌心,心里比谁都清楚处境。他吃过穷的苦,扛过亏的难,经历过冷眼与轻视,直面过枪口的凶险,却从没被这样钝刀子割肉的方式逼到窒息。断材料尚能另寻出路,断水电却是处处受制,不打不砸不闹,只用最无解的方式,拖垮一个靠实干起家的团队。


    “去工地看看。”


    张诚开口,声音低沉却稳,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刀哥、老郑、陈舟立刻跟上,沈岚留守对接各方,车子驶得平稳,车里气氛却沉得像压了块巨石。


    车子刚停在工地门口,就看见几百名工人聚在空地上,抬头望着漆黑安静的施工区,脸上写满焦虑和茫然。往日轰鸣的机器、闪烁的焊花、整齐的号子全都消失,偌大的施工现场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张总来了。”


    有人低喊一声,工人们齐刷刷转头。在这些日晒雨淋的师傅眼里,张诚就是主心骨,只要他站在那里,天就塌不下来。


    老郑走到工长身边,压声问情况,工长苦着脸摇头:“能说的好话都说尽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对方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所有指令都来自上面,谁敢给咱们通水电,立刻就会被追责。他们不是为难工人,是摆明了要整垮诚信新能源。电箱被锁,线路被拆,水阀被关死,管道也做了手脚,明摆着是要把路堵死。太阳一升高,钢材发烫,灰尘四起,再硬干下去,肯定要有人中暑受伤。”


    刀哥听得牙根发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直冒:“诚哥,这么被逼着退让,迟早要被他们踩在头上。咱们不能就这么忍着。”


    “不忍,但也不能乱了分寸。”张诚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道,“破门、砸锁、硬闯电房,一旦动手,咱们就从被动变成理亏。对手就等着咱们犯错,到时候工地被封,兄弟受累,这么多年拼下来的底子,全都会被毁掉。咱们靠双手干活吃饭,不是靠冲动解决问题。越是走投无路,越要沉住气,一慌,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张诚转身走向工人,脚步稳而坚定。他望着一张张沾满尘土却依旧坚定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我知道大家心里难,没水没电,干不了活,憋着火气,也带着委屈。工地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没让大家安安稳稳干活。对手现在用的法子,就是想耗着咱们,拖着咱们,让咱们主动放弃,让这么久的辛苦全都白费。他们以为断了水电,咱们就只能认输,可我要告诉大家,外界的供应能停,咱们心里的劲头不能停;施工的速度能慢,咱们身上的骨气不能慢。”


    人群里静了一瞬,随即高声应着:“张总,我们跟着你干,再难都能扛!”“只要能留下来,怎么安排我们都听!”


    张诚压下眼底热意,示意大家安静,随即把安排一一交代。工人原地休整防暑,不硬干不冒险;陈舟协调应急发电机与水罐车,不计成本尽快进场;刀哥带人守设备护车辆,只防御不冲突,清理阻拦;老郑现场统筹,临时水电到位后从轻活起步,保工地动静;沈岚后方调度资金,应急开销即刻结账。


    指令落地,所有人立刻行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迟疑。


    半个钟头后,第一台大功率应急发电机轰鸣着驶入施工区,黑色烟筒排出尾气,电线顺着地面铺开接入临时电箱。合闸瞬间,施工区重新亮起灯光,焊机发出滋滋电流声,沉寂的工地终于活了过来。紧接着,水罐车排成纵队驶入,水管铺开,清凉的水注入临时水箱,送到每一位工人手中。工人们忍不住低低欢呼,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开一丝。


    老郑站在阳光下抹了把汗,看着重新运转的现场长长吐气。刀哥守在发电机旁,像一尊铁塔寸步不离。陈舟站在高处,全程盯着线路设备,眼神冷冽。张诚站在工地中央,望着重新亮起的灯光、响起的声响、低头忙碌的工人,心里重压稍松,却清楚这只是暂时稳住。


    应急发电机耗油巨大,成本远高于正常用电;水罐车运输耗时耗力,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对手既然下了死手,就绝不会就此停手,断材料、断水电之后,还有更隐蔽更难缠的手段在等着。


    就在这时,工地西侧突然传来怒吼与碰撞声,伴随着铁器哐当落地的巨响。


    “拦住他们!不准靠近发电机!”


    刀哥的吼声炸响,紧接着就是拳肉相撞的闷响。


    张诚脸色一沉,拔腿就往西侧冲。只见十几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手持钢管木棍,从围挡缺口冲进来,直奔正在运转的应急发电机,摆明了要砸毁设备,彻底断了工地的电。


    “妈的,敢来砸场子!”刀哥眼尾发红,带着四个安保兄弟横身挡在发电机前,“今天谁敢碰机器,先从我身上跨过去!”


    领头的黄毛甩着钢管,狞笑一声:“张诚,识相的就滚出这座城,不然这工地别想有半点活路!给我砸!”


    混混们嘶吼着挥棍冲来,钢管带着风声砸向发电机机身。刀哥往前一步,抬手用臂盾硬扛一棍,闷响震得他胳膊发麻,却半步不退,反手攥住钢管猛地一拽,将那混混拽得一个趔趄,跟着一记肩撞把人顶出去三米远,摔在泥地里爬不起来。


    另两个混混从两侧包抄,木棍扫向刀哥腰腹。刀哥矮身躲过,顺势抄起地上的方木,横挥格挡,木棍与方木相撞,木屑飞溅。身后兄弟立刻上前护在机器旁,拳头硬迎上前,拳肉相撞、闷哼、怒骂混在一起。


    一个混混绕到侧面,举棍就要砸油箱。陈舟眼疾步快,冲过去侧身躲开棍风,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钢管哐当落地,跟着一脚蹬在对方胸口,把人踹得撞在围挡上,半天直不起腰。


    老郑见状,红着眼对工人吼:“抄家伙!护住机器!护住水电!”


    施工师傅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抄起扳手、钢管、方木涌上来,围成一圈把发电机和水罐车护在中间,没有一个人后退。


    “敢动我们的饭碗,跟他们拼了!”


    “张总没亏待咱们,今天谁也别想砸场子!”


    混战瞬间爆发,没有利器,全是拳脚与工地工具的格挡。刀哥鼻梁挨了一拳,鼻血直流,他抹都不抹,攥紧方木劈打格挡,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陈舟动作利落,专打关节要害,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工人们虽不是专业打手,却胜在人多心齐,用身体筑起防线,把混混死死挡在设备之外。


    黄毛见砸不了机器,气急败坏吼:“给我把水罐车胎扎了!”


    两个混混摸向水罐车,刚掏出匕首,就被两个工人迎面按在地上,扳手往旁边一戳,吓得两人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短短几分钟,混混们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青肿疼痛,再也没了嚣张气焰。黄毛看着挡在设备前的人群,人人红着眼、浑身是劲,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咬牙吼:“撤!张诚,咱们走着瞧!”


    混混们连滚带爬逃出工地,留下几根断棍、几片碎衣,狼狈不堪。


    刀哥抹掉脸上的血污,喘着粗气,看向张诚:“诚哥,没事,机器都保住了,水罐车没受损,兄弟们都是皮外伤。”


    陈舟活动了一下手腕,淡淡开口:“他们还会再来,下次只会更狠。”


    工人们围上来,个个眼神坚定:“张总,我们不怕!他们再来,我们还护着工地!”“只要咱们齐心,谁也别想搞垮咱们!”


    张诚看着眼前这群浑身尘土、带伤却不退的兄弟,心里滚烫。他走到刀哥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而有力:“今天辛苦大家了。咱们不惹事,也绝不怕事。他们想砸机器、断水电、逼垮咱们,没那么容易。”


    太阳渐渐升高,光线洒在崭新的光伏板上,反射出明亮的光。应急发电机依旧轰鸣,水罐车稳稳停靠,工人重新回到岗位,手上的动作比之前更扎实、更坚定。刚才的混战痕迹还在,地上的断棍、泥印、血迹,却成了人心不散的最好证明。


    张诚抬头望向天空,云层轻轻浮动,眼神坚定如铁。对手以为掐断水电、砸毁设备,就能掐断他们的生路,却忘了这群从底层拼上来的人,从来不是靠外界施舍活下去。心不散,人不垮,志不灭,就算外界供应被掐断,骨子里的韧劲、血性和坚持,永远断不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有一群齐心的兄弟,这片工地的灯,就不会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