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还没入洞房,腿就软了,一会儿可怎么是好。”


    “怕不是要新娘子主动。”


    ……


    起初,完全没有人在意,还在嘻嘻哈哈地说着荤话,直到看见新郎趴在地上不住呕吐,傧相才过去将他扶起来:“哎,这才喝了多少,就吐成这样。”


    、


    随即,傧相惊愕地发现新郎的身体开始抽搐,很快,新郎整个人便直直地倒在傧相身上,一动不动了。


    傧相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伸手去探新郎的鼻息,竟一丝气也没有了。


    一声惊呼响震喜宴:“啊!!!死人啦!!!”


    ·


    ·


    坐在洞房里的刘薇一直在思考怎么溜走。


    结论是:没戏。


    她孤身一人,不良于行,就算她有随身空间,掏出一个盾构机,也不能在喜宴结束之前,挖出一条地道跑路。


    要不,就跟新郎好好谈谈?


    二皇子派她来,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真给他送老婆。


    她现在伤腿未愈,要行周公之礼,实在是太丧心病狂了。


    二皇子要她还有用,想来他不敢用强。


    万一新郎长得还不错,这段时间处出感情,弄假成真也不是不行。


    正当刘薇坐在屋里打腹稿,琢磨一会儿应该怎么跟新郎说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说死人了。


    死了?谁死了?


    刘薇一脸懵,忽然有人进来,告诉她:“新娘子,不好啦,你相公咽气啦!”


    啊?


    刘薇一把将盖头掀了下来,坐着轮椅,往外挪。


    只见新郎半张着嘴,口角挂着流出的口水,额头与脸上大汗淋漓,气息已然完全断绝。


    这是喝酒过量导致死亡?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新娘子怕不是克夫吧,怎么刚进门,就死了男人。”


    “我听喜娘说,她长得很漂亮,啧啧,漂亮的女人都有妖气,八字不够硬的男人根本镇不住。”


    “就是被克了,你们刚才看到没有,他一阵一阵的抽,哎哟妈呀,像鬼上身似的,吓死人了。”


    刘薇看似沉浸在悲痛之中,一动不动,实则将周围宾客的议论皆收入耳中。


    抽搐?这可不是酒精中毒的症状,大概率是其他毒素引起的。


    如果是有人下毒,以现在的条件,不可能当场把下毒的人抓住,让人留在这里,反而人多手杂,或许会让人有机会毁灭证据。


    反正进出云州都有重兵把守,没有路引,出不了城门一步,倒也不怕人跑了。


    刘薇大叫:“我夫君死于非命,还请各位高升一步,退至门外,不要动桌上的东西。”


    这里死了人,到底不吉,众宾客纷纷离开,却都没走远,围在门口看热闹。


    接下来的事情,就按流程走:刘薇请托人报官、仵作上门验尸。


    大晚上的,仵作突然被叫来验尸,相当不情愿,草草验看一番之后,便下定结论:“喝酒喝太多,醉死了。”


    “不可能!”刘薇大喝一声,把仵作吓了一跳。


    刘薇压根就没想在这里待很久,“克夫”也好,“旺夫”也罢,她一点都不在意。


    但是,她对自己的专业有着相当的执着,平时在视频网站看到法医和生物学知识明显胡扯,哪怕别人劝她“哎呀,电视剧嘛,要求不要太高了”,刘薇也得留个评论再点叉。


    何况这还是当着她的面。


    仵作见是新娘子开口,不屑地撇撇嘴:“刚进门就当寡妇是很可怜,不过,你也不能质疑我,行了,节哀吧,我走了。”


    “他根本就不是死于醉酒!”刘薇大声说,“方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死前身体抽搐,口角流涎,这怎么可能是醉酒!”


    “谁看到了?”仵作环顾四周,刘薇有些担心这些人畏惧仵作是个官,不敢说。


    不想,大家还挺积极踊跃。


    守在门边的傧相第一个开口:“我扶着他的,他确实在抽搐。”


    “怎么抽的?”仵作问道。


    傧相学了几下新郎抽搐的动作。


    其他几个站着近的附和:“对对对,我们也看到了。”


    仵作不开心了:“我说是醉酒就是醉酒。”


    刘薇声音更大:“我出生时,曾有相士批言我一生顺遂!议亲之时,我与夫君八字相合,龙凤呈祥!出嫁之时,挑的是良辰吉日!我!绝不可能一进门就当了寡妇!必是他人陷害!”


    众人十分无语,这算什么理由。


    虽然他们相信八字、称骨、风水、堪舆、批字、龟筮……需要的时候什么都信,但是,刘薇这个迷信法,连他们都觉得太迷信了。


    有人劝道:“他喝太多了,这确实是人祸,与天命无干啊。”


    “我!不!信!一定是有人贪图我家的家产,见我嫁过来,只怕不日就要开枝散叶,再无夺家产的机会!这才急急将我夫君毒死!伪装成酒醉而死。”


    仵作急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想吃你家绝户的人?!我跟林勇非亲非故,如何吃得了绝户!”


    “谁知道你是不是收了钱!”刘薇的声音越发的大了。


    刘薇有个很不好的精神状态,当她情绪特别激动的时候,哪怕是她跟别人吵架占了上风,也会忍不住流眼泪。


    这是一种精神状态,换了一个身体,这个泪失禁的体质居然也跟着来了。


    明明是她在骂仵作收黑钱,仵作还没怎么着,刘薇的眼泪就自己“哗哗”地流了下来。


    一个双腿有疾的新娘子,不远千里嫁到这里,新婚之夜却死了丈夫,实在可怜,如今她又哭得如此悲切,就连一心想骂她几句找回场子的仵作都张不开嘴。


    哎,确实太惨了。


    云州城挺大,但平民住的地方就三条街,其他地方都是军中诸将士们住的地方。


    喜事变丧事这么惊爆的消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传遍了三条街,林勇家门口又多了许多人围观。


    “都让开,让开。”有一个人艰辛地挤进人群,挤到林勇家里。


    隔老远,刘薇就听见他嚷嚷的声音,眼见着他不辞辛劳一路像自由泳似的,扒拉着人群,奋勇向前。


    她不由心想这人谁啊,太八卦了吧!为了凑热闹,这么拼?


    那个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刘薇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头戴青色软巾、身穿青色长衫,腰束革制腰带,面如冠玉,浓眉桃花眼,身高还行,宽度只有旁边屠户的三分之二,属于标准的文弱书生。


    刘薇怀疑他的战斗力只有0.5只鹅,是会被鹅追着跑,一边跑一边哭,再来一个平地摔的那种。


    按理说,千辛万苦从人堆里挤过来的人,应该脸上充满着兴奋和好奇,就算他知道不应该在死者家属面前露出看戏的模样,也不应该是现在这副表情——


    如同学生得知寒假不仅只放一天,而且放假前布置了二十套卷子,开学第一天就要交;


    上班族眼看着距离下班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突然收到晚上加班开会的通知;


    高知爹妈花巨款送孩子去辅导班,补了一学期,活生生把成绩从全班倒数第十,补成了全班倒数第一……


    那种表情,就是已经绝望了,却又不得不吊着一口气,把狗屁倒灶的事都处理完的那种状态。


    刘薇心里确定,他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被迫晚上过来加班收拾局面的倒霉蛋。


    看他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捕头,大概是县尉?


    仵作见了他,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李大人。”


    见刘薇没动静,仵作忙出声:“刘氏,还不拜见县令大人?”


    刘薇来之前,已经知道这里的县令叫李榆,他官位并非自正统科举而来,而是捐官。


    大夏朝的捐官制度不似清朝那般明码标价,连实权官都能弄到。


    这里的捐官,是偷偷摸摸的私下行为,只能捐个虚职,一般是有钱人想搞个高规格的葬礼,才会这么干。


    想要当实权官,除非是特别差,没人愿意来的地方,比如云州。


    云州真正有实权的人是守将,县令主要起到一个点缀的作用,贪污受贿都刮不到几文钱,就连马贩子和皮草商要送钱求办事方便,也不送给他。


    刘薇以为李榆天天在县衙吃喝玩乐,根本不管事,没想到,今晚还能看到他。


    按照礼制,刘薇是死者家属,县令亲至,她得跪拜。


    要她一个现代人对陌生人下跪,实在有点为难,为难程度仅次于要跟不认识的男人上床。


    幸好,她现在坐在轮椅上,李榆再混蛋,也不至于要一个双腿都动不了的人给他磕头。


    李榆摆摆手:“免了吧。验完了吗?”


    仵作恭敬垂手:“小的验完了,应是饮酒过量而死。刘氏不认,非得说林勇是被人毒死。”


    李榆转向刘薇,打量着她:“你怎么知道林勇是被人毒死?”


    刘薇又将新郎死前有抽搐的症状说了一遍。


    仵作还是坚定自己的说法:“我用银针探过林勇的嘴,银针没有变黑,说明不是中毒。”


    刘薇震惊了,不是吧,这个年代的法医毒理知识这么短缺的吗?银针会变黑是因为砷会跟硫勾搭成奸。


    别说其他的毒素,就算是砒霜,如果那是纯洁的三氧//化//二砷,你那银针一样屁都探不出来。


    还是说,在设定里,这个大夏朝只有砒霜一种毒药?不对,她在死士宿舍养伤的时候,明明就有听同行说用河豚送走了一家人。


    她只能继续一哭二闹三上吊:“世上的毒有那么多,并非所有的毒都会让银针发黑呀,我家那里,有一种鱼,名为河豚,血、肝、皮里皆有剧毒,银针插进去,什么事都没有。”


    李榆应了一声:“不错,并非所有的毒物都会让银针变色。”


    仵作刚开始草草检查,就是想赶紧下班回家,被刘薇点出破绽之后,他心中也产生了动摇,但结论已经下了,就这么轻易推翻,岂不是说明自己刚才就是在瞎胡混?


    坚持到了现在,不坚持也得坚持下去了,否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反正我验出来,就是醉酒致死!如果没有别的物证,我无法苟同中毒的说法。”仵作咬紧牙关不认,


    刘薇也很烦恼,她从新郎的死状推断,他应该是死于某种烈性毒药的急性中毒,也就是说,他一定是在酒席上吃了什么或是喝了什么。


    如果是在现代,刘薇可以召唤各位老祖附体——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高分辨质谱仪、拉曼光谱仪。


    只要一丁点检材,都能检出来。


    现在……


    别说各位“仪”,就连解剖尸体都是对逝者的大不敬!


    除非有州府一级给的批准文书,否则解剖尸体的人也得受到法律的制裁。


    唉,如果现在能给她一台能用的气相色谱仪,她愿意刷十万根试管。


    仵作看着李榆:“李大人如果不信小的,那便另请高明吧!我自愿让出位子!”


    李榆急了:“那可不行,云州除了你之外,我上哪儿找第二个仵作去。”


    见李榆如此,仵作越发不想修改自己的判断,他坚定地说:“就是饮酒过量而死!如果硬要我验出其他结果,恕难从命!”


    说罢,拂袖而去,竟像是刘薇逼他循私枉法,而他一腔正气地拒绝了。


    真就这么走了?


    刘薇大为惊讶,在她的认知里,仵作这个职业虽然低,但到底是替官府办事,属于“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体制内好工作。


    而且,古代不是讲究官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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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级压死人吗?


    区区仵作,怎么敢甩脸子给县令看?


    怎么李榆现在的表情,仿佛一个裁员不慎裁到了大动脉的老板。


    刘薇小声问李榆:“大人,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李榆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去劝劝他。”


    “云州当真只有他一位仵作吗?”刘薇的脑子里已经在开始替自己编造一个仵作世家的身世了。


    我行我上!


    李榆满脸哀怨:“还有一个专验女子的稳婆。”


    “她是不愿意验男子吗?”刘薇问道,古代么,男女大防严重,稳婆不愿意干也可以理解。


    李榆摇头:“也不是。只是男子身体沉重,稳婆到底是女人,力气小些,加之本来就有何团头在,分开验更好些。”


    “那可以请她来吗?我愿意从旁协助,为她做助手,只求为我夫君鸣冤!”刘薇语气坚定。


    妇人为夫鸣冤,这不管在哪个朝代,不仅符合礼法,更是各地要加以旌表的义举。


    李榆不能阻拦。


    他命人请来了稳婆苏三娘。


    说是“婆”,其实苏三娘不过二十七岁,她十五与一名士兵成婚,二十岁在一场大夏与北狄西戎联军的大战后,做了寡妇,如今她做稳婆兼仵作为生,拉拔着十岁的女儿长大。


    苏三娘从未验过男尸,李榆问她:“你是否愿意验?若是不愿,也绝不勉强。”


    苏三娘见到一身喜服、泪眼婆娑的刘薇,想起自己失去丈夫的那一年是如何的痛苦,心中生出同情,想要为这个不幸的女子做点什么,哪怕结果并非她所愿,至少不要留遗憾。


    “愿意。”苏三娘恭敬答道。


    李榆找了两个衙役将林勇的尸体抬到了院中一个空房间,又命人将桌上所有的酒菜取样,以及问清楚十几桌酒席,具体的人员座位情况。


    衙役一一照做。


    刘薇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李榆这种捐官上来的,都是脑中空空的废物,不曾想,办事还挺有条理。


    苏三娘换了衣服,走进房间,准备开始验尸。


    刘薇是悲痛的妻子,她进去合情合理。


    万万没想到,李榆也跟着进来了。


    苏三娘出声:“大人,尸体不吉……”


    “罢了,什么吉不吉的,你们两个女人,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万一需要翻动尸体,还是有人帮忙,何况……说不定以后验尸只能我自己来了,先学学罢。”


    李榆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是“活人微死”,而是“行将就木”。


    刘薇心中越发疑惑,从来没见过混成这样的县令,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现下验尸最重要,以后总有机会打听的。


    对于林勇到底中的是什么毒,其实刘薇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首先,这是一个小说的世界,并且不是玄幻武侠小说,不存在什么千年文蛛、万载寒蚿、莽牯朱蛤、苗疆蛊毒这些邪门的玩意儿。


    在中国人笔下的凡人世界里,最常见的毒药就是砒霜,除此之外,还有马钱子和乌//头//碱。


    马钱子中毒症状特别明显,它就是大名鼎鼎的“牵机药”。


    乌//头//碱的中毒症状除了抽搐之外,与醉酒确实高度相似。


    苏三娘从林勇的头部开始检查,只见林勇的面色青紫,口角的涎水与呕吐物已经半干,她用竹筷轻轻拨开死者紧闭的嘴唇,先检查口腔。牙龈无明显出血,但舌面、口腔内侧的黏膜上,有多处针尖大小的糜烂点与轻微红肿。


    她还凑近闻了闻林勇的嘴。


    刘薇瞪大了眼睛,李榆以为她是少见多怪,刘薇心里高呼“扇闻!扇闻!”


    苏三娘拿起纸笔记录:“除去浓烈的酒气,还有一点辛麻的味道。”


    接着,她小心解开林勇的衣服,只留中衣。


    刘薇仔细看着,只见林勇全身还带着未干的冷汗痕迹,口唇、指甲盖全是青紫色,是典型的缺氧窒息体征。


    她轻轻按压林勇的四肢肌肉,能摸到明显的残留强直,与傧相描述的全身剧烈抽搐完全对应。


    “若是饮酒过量,身体应是瘫软松开。”苏三娘缓缓开口,“看来,林勇确实是中了某种毒药,只是,我不知道这是哪种,过去从未见过。”


    “会不会是附子?或是乌头?”刘薇问道,这两种药材里都含有大量乌头//碱。


    苏三娘摇头:“我只听说过这两种药,却不曾用过。”


    李榆怀疑地看着刘薇:“你怎么知道?”


    刘薇坦然回答:“我的娘家所在的地方十分湿热,上了年纪的人常患有风湿,每年都有人会泡一些驱风药酒,只能外用,不可饮下,药铺老板曾说,若是生乌头,只要一点点,便可致人于死地,需要炮制,再加入其他药物,才能化毒药为补药。”


    云州干得要命,一年四季,除了夏天稍有些雨水之外,其他三个季节,人人都恨不得往脸上糊两层油来防止皮肤干裂,得风湿的人着实不多。


    李榆:“用这种药的人一定不多,明日去药铺打听打听都有谁买过。”


    正在三人验尸之际,外面有人大呼:“不好,冯参将中毒了!”


    李榆连个顿都没打:“你们俩给林勇把衣服穿上,外面没你们的事,不用管了。”


    走到院子里,他又大声叫:“贺九,去找封将军禀告此事。王十,敲回春堂的门,让朱老板煮一锅催吐的药来!”


    刘薇隔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想起八个字“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办事利落的人,总是让人心旷神怡。


    “李大人想得真周到,一丝不乱。”刘薇感叹道。


    “都是被逼出来的。”苏三娘的语气里满是同情。


    刘薇好奇:“谁敢逼他?”


    “贫穷。”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