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单身

作品:《男友的移情对象喜欢我?

    把水拧开递给victor的时候,宋泽宇几乎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他现在千头万绪,这个情况出现的太突然了,他还没理清楚自己的想法,或者说……他还在权衡利弊。


    他去旁边柜子给victor没电到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顿了顿,没有离开。


    房间空旷,灯色暖黄柔和,安静得只有victor吞咽的水声,突兀而暧昧。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victor将喝光的塑料瓶放在桌面,“还不走?”他偏头瞧过来,语调轻慢,“想留下来帮忙?”


    换个胆大的这会儿已经直接扑上去了,但宋泽宇谨慎惯了,若这一步迈出去,感情、事业都会翻天覆地,所以他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他继续试探道:“需要叫医生或者什么人吗?”


    “你是单身吗?”victor忽的问。


    宋泽宇愣了一下——生意场上谁不是撒谎不打草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这一刻,许屹的身影从脑海闪过,他有些开不了口说“是”。


    可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victor就下了逐客令,“出去,把门带上。”


    宋泽宇下意识开口,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还能说什么,“victor,我——”


    “getout.”秦牧川道。


    *


    许屹今晚在书房看陈冲发过来的一个游戏项目策划。


    虽然他现在不怎么参与公司管理,但挂名公司监事,陈冲有事也习惯性找他讨论一下,并没有完全撒手不管。


    看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他捏了捏眉心,正打算洗个澡睡觉,手机振动起来。


    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宋泽宇也没别人了,他看也没看,揉着眼睛接通,声音有点软,“喂。”


    对面安静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许老师。”


    许屹一激灵,以为是哪个家长,瞬间清醒不少,立刻拿下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秦牧川,些微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是你啊,嗓子怎么了?”


    他都没听出来。


    秦牧川:“也喝假酒了吧。”


    “……”许屹向后靠在椅背,放松地抻了抻脖子,“那你打过来,专门让我嘲笑你吗?”


    “不是,”秦牧川不知道在做什么,似乎埋在被子里了,声音很闷,“我需要你春风般的关怀。”


    “……”


    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许屹想了想,问:“你干嘛呢?”


    秦牧川:“痛苦。”


    许屹:“哪儿痛苦,需不需要我给你叫个120?”


    听筒对面沉默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压抑着什么疼痛。


    许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在难受的时候本来就脆弱,他还多想了,似是而非地调侃人家,他放缓了语气,“秦牧川,你是不是头疼,吃药了吗?身边有人吗?助理呢?”


    秦牧川话里带点可怜的鼻音,“没用,你能不能给我读篇课文,睡着就好了。”


    “……”


    不是,当自己是小朋友,要哄睡呢?许屹有点想骂他是不是缺母爱,又觉得不太尊重,就没说。


    许屹还是觉得有点怪,也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的,心下无奈叹了口气,道:“行,你想听什么?”


    “《出师表》?《孔雀东南飞》?我知道的不多,你随意。”


    “……”


    脑子本来就不清醒,听什么绕来绕去古文,许屹放下手机,打开扬声器,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搜了下适合哄睡的课文,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朱自清的《春》。


    许屹瞟了两眼,感觉氛围太积极向上了,不适合睡眠。


    再往下看到一篇《荷塘月色》,这个还不错。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


    许屹很少看散文,没有耐心去欣赏大片的环境描写,读着读着却有些感同身受,经典能够流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


    那些不知如何表达的感受,原来早就有人同频共振。沧海桑田,岁月变迁,人的情感却一直相似,真神奇。


    “……这时候最热闹的,要数树上的蝉声与水里的蛙声;但热闹是它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我什么也没有,许屹想。


    快要立夏,窗外偶有拖着长调的蝉鸣,不算吵闹,在冷清无人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这一刻,巨大的孤独感汹涌地侵袭上来,许屹轻柔的尾音碎在空气中。


    听筒有一瞬的安静。


    许屹很快回神,正要继续往下读,秦牧川突然轻笑出声,带着些微呼吸尚未平复的喘意,


    “许屹,你什么都会有的。”


    *


    接下来两天的论坛会,victor对宋泽宇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仿佛那天晚上暧昧露骨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好几次,宋泽宇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欲言又止。


    victor搅乱一池春水,然后八风不动。


    只是下一次victor出差带的人换成了周恒。


    宋泽宇几乎控制不住去想,他们一起出差那么多次,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状况,所以周恒和victor是不是那种关系。


    宋泽宇想到那句“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所以他错过机会了吗?


    现在准备晚了?


    其实应该早点下定决心的,两个男人本来就没有长久的可能。


    他大概率没法和父母出柜。根本不敢想以后。


    *


    四月底,擎宇的ipo项目经上市委审核通过,将相关资料和上市申请文件报送至证监会履行注册程序,证监会批准同意。


    晚上擎宇在酒店举办了庆功宴。


    赵津花花蝴蝶似的满场应酬,抽空还过来跟victor八卦,“我可是听说了啊,你前段时间在赌场舍己为人,一掷千金。”


    消息他听说几天了,一直忙,没来得及问。


    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宋泽宇就在不远处,闻言身形一顿。


    victor嗓音淡淡,“你的渠道提供出来的消息,拿出来不是贻笑大方就是通敌叛国。”


    “……不是吗?”赵津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打算脚踏几条船,或者要放弃那个正经的美人老——”师。


    “小声点,”victor微微偏头打断,压低声音:“小宝贝的男朋友就在附近。”


    赵津环视一圈,震惊得瞪大眼:“!”


    victor继续低低道:“你去跟他喝一杯,你们公司的人会跟着敬。”


    赵津:“……你灌他有什么用,给他安排个人让那老师过来捉奸?”


    victor对他那不入流的办法不屑一顾,“痕迹太重。”


    山人自有妙计。


    他们声音一低,宋泽宇就听不清了。


    但很快,赵津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


    这个ipo项目宋泽宇的确一直在跟,今晚过来打招呼的人不少。明天是五一假期,大家似乎开心过了头,宋泽宇跟着喝了很多,心头难言的郁结也混着酒精晕开,脑袋昏沉得抬不起来。


    他只记得好像又蹭了victor的车,还是和victor一起坐在后排。


    靠得太近了,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迷乱的香水味,酒精在血液里灼烧,心跳快得发慌。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无比懊悔的夜晚,他依稀听见耳边victor一直在重复那个问句“你是单身吗”……


    许屹没睡下多久,听见门口传来动静。


    宋泽宇被醉醺醺地送回来,他谢过宋泽宇的同事,给宋泽宇泡了杯蜂蜜水。


    宋泽宇醉得有点厉害,喝完就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没洗澡的醉鬼也不能上他的床,许屹就想着把他弄到客房去,刚弯下腰抬起他脖颈,正要用力,忽的被宋泽宇搂住,毫无章法亲了上来。


    呼吸里带着滚烫的酒气,许屹皱眉挣扎了下。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抗拒,宋泽宇含糊地呓语:“victor……”


    一道晴天霹雳,许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他嗓音发颤,“你在…叫谁?”


    宋泽宇脑子很混乱,魔怔一般,耳边依旧回响着那句“你是单身吗”,他胡乱地抓住身前的手,抓得很紧,“我、我是单身……”


    什么?


    许屹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的血液逆流一般,冲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抖。


    几乎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良久,许屹看着躺在沙发上烂醉如泥的人,眼眶发热,他抬手揉了下发酸的鼻尖,低低笑起来。


    单身?


    太荒谬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单身的,怎么没通知他,他难道是什么死缠烂打甩不掉的人吗?


    所以,一直都不是不知道上司的心思,只是在权衡该怎么办,而现在是权衡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宣告。


    行。


    可以。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拿着烟盒,去了阳台,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根烟,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深黑的夜色中。


    夜风很冷,两根烟的功夫,许屹已经浑身冰凉,也完全冷静下来。


    他去卧室翻出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


    宋泽宇一直到翌日十点左右才醒过来,沙发上睡得伸展不开,他揉了揉脖子,掀开身上的毛毯,坐起来。


    客厅里放着一个行李箱,宋泽宇并不意外,许屹一般周末假期会出去运动旅游,其他时间在家休息的话就打游戏,毕竟他就是做游戏的。


    他记得许屹前几天好像问过他五一有没有时间一起出去,他说不确定,许屹没再问。


    这时,许屹拿着一个盒子走出来,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宋泽宇定睛一看,都是这两年送给许屹的礼物,他终于感觉到不对劲,“许屹……”


    许屹直接道:“我们分手吧。”


    “……”宋泽宇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又觉得不可能,连他自己都犹疑的事情,许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昨天他喝醉的时候,胡说什么了?


    “为……为什么?”


    “难道不是在你心里已经分了?”许屹目无波澜地看向他,嗤笑一声,“你昨天亲我的时候,喊了别人的名字,说你是单身。”


    宋泽宇脑子里哐当一声,被这句话砸晕了,混着喝醉的后遗症,针扎似的疼,他捏了下鼻梁,无意识开口,“许屹,我——”


    “你们做过吗?”许屹问。


    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这会儿并没有太多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恨、没有责问,就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泽宇张了张口,十指绞紧,似乎不知道怎么说,半晌,才语无伦次道:“我们没关系,我…我…就是对他比较好奇……我喜欢的是你。”


    许屹毫无触动,“是吗?”


    宋泽宇看着他,心底骤然升起了一种恐慌,明明许屹在他的生活里存在感并不强,但是一想到会失去他,心里好像有一块什么地方在坍塌,很多跟许屹无关的东西也在不断下坠,连带着他一起跌入深渊。


    他想抱一抱许屹,可他双臂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因为他并不无辜。


    他并不是没看见许屹那些欲言又止和强颜欢笑。但是他真的太渴望成功了,他没法在感情上耗费太多心力,他也不敢想怎么跟父母出柜。


    他是喜欢许屹,可也就到喜欢了,他生命中比爱情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而许屹太纯粹了,除了感情,他什么都不缺。


    “我对感情的要求挺高的。”许屹抬手搭在行李箱上,“我们不太合适。”


    他可以接受他喜欢的人生命里只有百分之一的爱情,但不能是,这百分之一都不够纯粹。


    “我的东西我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不要的就扔了。”许屹抿了下唇,嗓子不太舒服,所以说得有些慢,“房子当初是我签的合同,还有两个月到期,不会再续签了,你记得提前找房子。”


    宋泽宇怔怔看着许屹拉过行李箱出门,沉默良久。


    他觉得许屹早晚有一天会受不了这种生活。


    只是这一天来的,比他以为的要早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