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就是突然回来的?

作品:《九时墟

    祈缘节的热闹仿佛还在耳边。


    那些笑声、锣鼓声、溪水声,还有红绸在风里飘动的窸窣声,一层层地叠着,像是褪不去的背景音。


    呼吸间也还残留着同心桥上的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混着夜露的湿润,像是刚从桥上回来。


    耳边甚至有鸟叫声,扑棱棱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小院的老树上。


    乔如意睁开眼。


    然后愣住了。


    入目的不是茶溪镇那间小屋的木梁和纸窗,而是一片天花板。


    灰白色的,简洁的,带着现代工艺特有的平整。


    她猛地坐起身,环视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确实有几分古意,但更多的是现代的物件。


    床头柜上的手机,角落里立着的落地灯,床边那张线条简洁的沙发椅。


    低调,内敛,却处处透着现代的气息。


    乔如意坐在床上,一时间竟生恍惚。


    脑子里空白一片。


    然后,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


    是行临的房间。


    瓜州,心想事成咖啡厅楼上,行临的主卧。


    乔如意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从恍惚里清醒过来。


    行临、的、房间!


    乔如意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窗前,手指勾住窗帘,轻轻拉开一角。


    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楼下是熙熙攘攘的瓜州美食街,人来人往,热气腾腾。


    卖烤串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老板娘麻利地翻着铁签,烟气袅袅升起。


    旁边卖杏皮茶的小推车也被围得水泄不通,老板正往杯子里舀着琥珀色的液体。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孩子们的笑闹声。


    阳光明晃晃地落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现代,热闹,真实。


    乔如意盯着楼下看了很久,又恍惚了好半天。


    在幻境里待得太久了。


    那些古旧的街巷、朴素的民居、穿着布衣的居民、潺潺的溪水、漫山遍野的杏花……


    一幕幕还在脑海里转着,挥之不去。眼前这熙熙攘攘的美食街,反倒显得有些不真实。


    她分不清了。


    分不清眼前的光景是真,还是那些画面是真。


    直到脸上传来一阵暖意。


    是阳光。


    明晃晃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热热的,烫烫的,那种真实的触感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头,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痛感从手臂传上来,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这才意识到她回来了。


    回来了瓜州。


    可昨晚不还在茶溪镇吗?


    祈缘节的热闹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同心桥上的人来人往,红绸在风里飘,香囊的香气,行临写下的那行字,还有后来……后来河水翻涌,她看见的那些画面……


    乔如意转身就跑。


    她顾不上穿鞋,噔噔噔地往下跑。木质楼梯被她踩得直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楼下,咖啡厅里还没客人。


    玻璃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但店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


    蛋糕的香气从后厨飘出来,甜丝丝的,混着咖啡豆烘焙过的焦香。吧台上的咖啡机擦得锃亮,随时都能开机营业的架势。


    一切如常。


    仿佛他们从未离开过。


    一楼有三人,各忙各的。


    周别正吭哧吭哧地拖地,弯着腰,手里的拖把在地板上划来划去,额头都沁出了汗。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没睡够的样子。


    鱼人有踩着凳子,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努力地擦玻璃,阳光照过来,玻璃亮得能反光。


    靠窗的那个位置,被沈确占了。


    那是店里最好的一角,阳光正好能照到,窗外就是美食街的热闹景象,堪称黄金观景点。


    沈确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杯咖啡,另一只手刷着手机,看得入迷,半点帮忙的意图都没有,十足十的资本家嘴脸。


    周别直起腰,抻了抻脖子,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楼梯阶上的乔如意。


    他懒洋洋地冲她挥了挥手里的拖把:“醒了?”


    乔如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别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哀怨:“可真羡慕你能睡到自然醒。你看看我,一大早就被老板薅起来干活,一点情面都不给,生怕我浪费他一分钱。”


    鱼人有听见动静,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见是乔如意,憨憨地笑了笑,又转回去继续擦玻璃。


    沈确许是看手机入了迷,压根没抬头。


    乔如意走下楼梯,几步来到周别面前。周别正要继续拖地,被她一把扯住胳膊。


    周别吓了一跳。


    乔如意盯着他,问得直接:“我们这是从茶溪镇回来了?还是幻象?”


    周别深深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长,带着无尽的遗憾和不舍。


    “当然是回来了。茶溪镇那个世外桃源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了:“早知道今天就回来,昨晚我死活不睡那俩小时,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啊。”


    乔如意听了这话,心放下了。


    还好,茶溪镇里的一切不是她的幻象。


    她又问:“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她只记得在同心桥上的一幕,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下就回了现实,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乔如意以为能从周别这儿得到答案。


    不想周别一耸肩膀,两手一摊:“不清楚。”


    乔如意懵了:“什么叫不清楚?”


    周别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满脸的无奈:“我是被行扒皮给叫醒的。昨晚还在同心桥上看你们两对你侬我侬呢,一睁眼——”他比了个手势,“吧唧,就回瓜州了。一点过渡都没有,连个梦都不带给的。”


    他把手里的拖把晃了晃:“更可气的是,一睁眼就干活!拖地!擦玻璃!资本家都没他这么狠!这行扒皮的名字,我起得半点都不冤!”


    乔如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


    周别摆了摆手打断她:“我明白你想问什么。我也问行扒皮了。”


    他学着行临的语气,板着脸,声音压低:“茶溪镇本就游离在现实之外,我们属于现实世界,不能久留,时间一到自然是要回来的。”


    说完,他又抄起拖把,吭哧吭哧继续拖地去了。


    乔如意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周别弯着腰拖地的背影,脑子里反复转着他刚才那番话。


    时间一到自然是要回来的。


    这算是标准答案吗?还是只不过是一番搪塞之言?


    正想着,蛋糕香从后厨飘出来,越来越浓郁,甜丝丝的,带着刚出炉的热气,在咖啡厅里弥漫开来。


    很快,行临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盘子上是刚出炉的蛋糕,金黄的表皮微微鼓起,边缘烤得焦香,还冒着热气。他走得不快,却很稳,白瓷盘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他把蛋糕放在靠窗的那张桌上,正对着沈确。


    沈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连句谢谢都没有。行临也不在意,转身看向楼梯方向。


    便看见了乔如意。


    她站在那儿,赤着脚,头发有些乱,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的那件衣服。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光里,却一脸恍惚。


    行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她光裸的脚上。


    他眉头微微一皱,走上前,到她面前,“鞋呢?”


    乔如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两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脚趾头微微蜷着。


    张了张嘴,伸手朝上一指:“落屋里了。”


    行临看着她那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叹息很短,却带着包容。


    他抬手,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往旁边椅背上一搭。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直接把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乔如意猝不及防,轻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行临抱着她,转身往楼上走。步伐沉稳,不急不慢。


    周别拄着拖把,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叹气。“看看,看看。资本家不但压榨我们,还当众撒狗粮。这日子没法过了。”


    -


    “所以说,我们就是突然回来的?”


    回到二楼主卧,乔如意忍不住问了行临。


    行临顺势在床边坐下,离她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咖啡和蛋糕香的气息。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行临侧头看她,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突然回来的吧。”


    “算是?”


    行临语气很平静,“会发生这种状况,在我预料之中。只是对你们来说,确实挺突然的。”


    乔如意没说话,脑子里转着周别说的那些话。想了想,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周别说他昨晚在茶溪镇睡了两个小时。”她看向行临,“如果时间统一的话,他也应该是在同心桥上离开的才对。”


    行临微微颔首,“茶溪镇地理位置特殊,在时间上出现混乱,也说得通。”


    乔如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吧。


    似乎一切都能用这个理由进行解释。


    茶溪镇特殊,地理位置特殊,时间混乱也说得通。他们属于现实世界,不能久留,时间一到自然要回来。周别睡了两个小时,跟他们一起回来,也说得通。


    都说得通。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追问。本来也不属于那里的人,怎么回来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有什么要紧。


    行临听见她那声叹息,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笑意:“不舍得了?”


    乔如意不遮掩,坦然承认:“是有点舍不得。”


    她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回味:“茶溪镇那种生活,真的很悠哉。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吵醒,推开门就是溪水声,邻居们笑眯眯地送吃的来,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能生活在那里的人,应该很幸福吧。”


    她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行临没有说话。


    乔如意收回目光,看向他。他坐在那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如果有可能,你想一直留在茶溪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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