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她是如意,也是阿鸾

作品:《九时墟

    这句话问出来,院子里就安静了。


    炉火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然后归于沉寂。


    行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在沈确看来,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陶姜。”


    沈确一愣,他是没料到行临会是这种回答。


    “所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当时身边,是有女人的?”


    行临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调侃。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松散了些。


    “沈确,你这张脸啊从古至今,变化大差不差。所以,招蜂引蝶,很正常。”


    沈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噎了一下,眉头一皱,手掌在石桌上拍了拍,“行临!认真点行不行?别仗着我没那些记忆,就信口开河。”


    行临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慢悠悠地反呛他,“单说现在,看上你的姑娘还少了?”


    沈确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底气十足地回敬,“那你见我跟谁在一起过了?”


    行临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认可,“还真是没见过。”


    沈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不就得了”几个字。


    “但是,”行临话锋一转,“我的眼睛又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长在你身上,你跟谁在一起,我怎么会知道?”


    沈确被他这话气得微微眯起了眼,“你说这话丧不丧良心?这些年我的心思放在谁身上,你不知道?”


    行临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心思。”


    沈确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知道行临的德性,搁平时,这话头接上,两人能插诨打科扯半天闲篇。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一肚子疑问,像堵在喉咙口的石头,不吐出来憋得慌。他用手指敲了敲石桌,发出笃笃的声响,“说重点。”


    行临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


    “你对感情的事,”行临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从来都是只字不提。但我隐约能感觉到,你是有喜欢的姑娘。可那个姑娘具体是谁,我并不清楚。”


    沈确皱起眉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


    “从来不提?我为什么从来不跟你提?”


    行临带着点异样的眼神瞅着他,“你问我?”


    沈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也意识到自己那句话问得挺多余。


    但行临倒没趁机再挤兑他,难得心软了一下,给他递了个台阶。


    “那时候,”他开口,在回忆,“我们都是常年领兵作战的人。这种事你可能也没时间多提。”


    沈确听着这话,微微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虽然我记不起来之前的事。但是,你说的一切,我都是有感觉的。”


    他顿了顿,“那种感觉说不清,但它就在那儿。你告诉我什么,我听的时候觉得再离奇,再不可思议,也没有那种‘这不可能’的念头,就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


    这就是他对行临深信不疑的原因。


    他的记忆没了,但感觉还在。


    “可是,”沈确语气里带着困惑,“从以前到现在……这么多年了。”


    行临微微点头,“是。你每次也都那样,不主动提。我问你,你要么沉默,要么就打岔把话题岔过去了。我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确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行临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语气比刚才更缓,却更肯定:“你有喜欢的姑娘。但从没在一起过。”


    他补了一句,口吻笃定,“应该是没在一起过。否则,我不可能不知道。”


    他看着沈确,目光里带着了然:“很大可能就是,你和那姑娘之间,并没捅破那层窗户纸。没表白,没在一起,所以我才一点都不知道。”


    沈确听完这话,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炉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灰色的炭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显得这午后的安静格外深沉。


    然后,沈确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像是把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昨晚的梦,就像是种子在心底发了芽,而且长得特别快。梦里的画面明明那么美,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也没有说什么要紧的话。但就是……


    就是会在心里深处滋生出一些浅浅淡淡的伤感来。


    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


    行临开口,把沈确从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所以,昨晚在梦里,你看清楚那姑娘的脸了?”


    沈确点了点头。


    “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然后他顿了顿,“就是陶姜。”


    “梦里的她,就站在那一片皑皑飞雪里。雪下得很大,大片大片的,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顶。她就那么站着,身上披着我给她的那件披风,黑色的,衬得她整个人特别素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像是在描述一幅画,“她穿得也不厚,领口那圈毛边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


    反正,就特别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的。


    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这画面应该永远停在那儿,永远别动的感觉。


    她的脸,她的眉眼,她说话时候的那个口吻,还有她轻笑的时候,眼睛里转的那一下,都印在沈确的眼睛里,现在又刻在心头上。


    沈确看向行临,“你以前没见过她?”


    行临微微蹙眉,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沈确解释:“我是说,如果梦里那些都是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陶姜应该也参与过那些事。她提到了阿鸾,而且语气那么熟,一听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那她跟阿鸾一定走得很近。”


    他看着行临,眼神里带着期待:“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应该见过她才对。”


    行临想了想,“阿鸾确实有个挺要好的挚友,但我从没见过。”


    沈确愣了一下,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行临语气依旧平稳:“阿鸾那位朋友,我听她提过很多次,说那人喜欢周游,四处跑。算是机遇不巧吧,每次阿鸾想介绍我们认识,那人都不在,所以一直没见过。”


    沈确听着这话,心里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希望,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慢慢凉了下去。


    他靠回椅背,盯着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如果行临都不知道这件事,他还能问谁去?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说不清的失落和疲惫。


    行临见沈确这副模样,着实不解。


    “我就不明白了,”他放下茶杯,看着沈确,“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梦里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陶姜?”


    沈确抬起头,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暗河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好像是生离死别。”他顿了顿,喉结滑动了一下,“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哪怕现在,我想起来那一幕,心口都还会疼,是真的疼。”


    他看着行临,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如果那个人真是陶姜,那怎么办?”


    行临听了这话,语气很冷静,冷静得甚至有些残忍,“真是陶姜又怎样?”


    沈确愣了一下。


    行临继续说下去,字字都很清晰,“不管你看到的是幻象,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事发生在不知道多少年前,跟现在的你们,有什么关系?”


    沈确听着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沉了几分。


    他低下头,盯着石桌上粗糙的纹理,沉默了很久,开口,“我只怕是上天注定。”


    行临听完沈确那句“上天注定”,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确也没等他问,自己往下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过往那些事真的存在过,如果那时候我和她就有缘,那每一次的结局是不是也是这样?”


    “以往的事,的确是过去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可眼下呢?眼下我们还在,她还在。如果这种事儿就是命中注定,一次两次都这样,那这次呢?这次会不会也一样?”


    行临没急着接话。


    他拿起茶壶,给沈确的杯子里添了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水汽升腾,带着山茶特有的清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想多了。”行临开口,语气比刚才平和,“我们这几个人里,除了我,就只有你跟九时墟签过契约。所谓历史重演,不会发生,至少不会在陶姜身上发生。”


    沈确听了,手上转茶杯的动作停了停。他抬眼看向行临,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这是在安慰我?”


    行临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点无奈,“我在跟你讲正常逻辑,你那个契约不是白签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说:“过往之事不可追。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你要看清现实,不是为几百上千年前的事儿买单。”


    沈确没说话,只是盯着杯子里晃动的茶汤。


    “既然喜欢,”行临说,“就大大方方承认。别像以前一样,憋着不说,最后徒留遗憾,这也算是老天给你机会了。”


    沈确听了他这话,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这种事还用你教?再说了,我和她现在是绑死的关系。”


    行临挑了挑眉,“商业联姻嘛,理解理解。”


    沈确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瞪他:“你这口吻听着怎么阴阳怪气的?商业联姻怎么了?说不定比那些你侬我侬的更牢靠。”


    行临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句:“那你何不问问陶姜怎么想?她能接受你,就只是因为利益捆绑?”


    沈确微微一怔。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什么,他眼神动了动,随即眸底隐隐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行临立刻摆手,打断他:“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确倒也没再追问。


    他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那杯热茶,这次喝得舒心多了,眉头也松开了些。


    “你说得对,”他喝了口茶,语气比刚才轻松不少,“往事不可追,抓住眼前才是关键。”


    行临笑了笑,没再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小孩子追逐的笑闹声,给这午后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沈确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院墙外隐约可见的青山上,忽然又开口,这次语气里带着点琢磨:


    “说起来,我也是觉得这个茶溪镇有点怪。”


    行临看向他。


    沈确没回头,依旧盯着远处,声音不高,“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回溯的力量。把那些原本埋着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上翻。”


    行临沉默着,没有接话。


    沈确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我不相信你没有这种感觉。”


    行临依旧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确轻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也跟着看向远处。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放得更低了些,“这里是阿鸾一直想来的地方吧。”


    行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回答。


    沈确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就没想过,一旦让如意知道这点,她会怎么想?”


    行临这次回答得很快,语气直接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她能怎么想?”


    他顿了顿,眼神平静:“她是如意,也是阿鸾。”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者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存在什么“让如意知道”的问题。


    沈确听了这话,转过头,一针见血地看着他——


    “所以,在来茶溪镇这件事上,她出奇地坚持,你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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