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是沈确
作品:《九时墟》 阿鸾。
这个名字就如同一根针似的。
乔如意问完后,目光便一瞬不瞬地锁在行临脸上。
她想捕捉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想从那向来波澜不惊的深潭里,窥见一丝涟漪,更想借此揣测,这个名字背后的人,在他心中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然而,行临的反应却让她吃了一惊。
他面色无澜,既没有被戳破什么秘密的惊讶,也没有被追问的愠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惑或茫然。
他眼神坦荡,微微偏了下头,语调寻常,“谁?”
乔如意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被这过于平静的反应拨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停顿了稍许,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阿鸾。我没听错,应该是这个名字。”
行临依旧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除了专注的倾听,再无其他。
乔如意深吸了一口气。
心口莫名有些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
她矛盾着,既想听到实话,又害怕听到的实话是自己不愿面对的。
“行临,”乔如意放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你做梦了。在你惊醒之前喊了‘阿鸾’这个名字。”
她说出这番话时,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快,和喉咙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行临的反应,却比她预想的更加平淡。
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哦”了一声。
“是吗?”他轻轻反问,“我还真不知道。或许真的做梦了?”
随即坦然道,“但我不记得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乔如意见他不像是刻意隐瞒的模样,是真的不记得了?
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那阿鸾这个人……”她留了半句,等他接。
行临看着她探究的眼神,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带着点无奈。
“如意,”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都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梦,梦里喊了什么,或者只是一个模糊的音节。”
乔如意直截了当问,“不是现实中的某个人?”
行临笑了笑,“怎么可能?如果现实里有这么一号人,你能不知道?”
是啊。
如果他们共同的生活里,有阿鸾这样一个人存在,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行临的解释完美地闭环了:不记得做梦→不记得梦呓→不认识叫“鸾”的人→现实中没有这号人→一切都是她听错了或者过度解读了。
逻辑通顺,态度坦然。
可乔如意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头那片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沉沉地压了下来。
他没说谎。
至少,他此刻的表现,不像在说谎。
但正因为不像,才更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乔如意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更重了,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不知道的可能还很多……”
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行临微微侧头,靠近了些,垂眸看她:“说什么呢?”
乔如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眼睛,意外的执拗了起来,“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那个叫阿鸾的人真的不存在?”
她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像是非要在他那平静的面色上凿开一道缝隙。
行临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疑虑和隐隐的焦躁,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声低低的叹息,落在她发顶。
“如意,真的。”
乔如意被他揽在怀里,鼻尖是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可心头的酸涩却并未因此消减。她抿紧了唇,眼帘低垂,盯着他胸前衬衫的扣子,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平稳的起伏,却感觉自己那颗心,像被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行临似乎察觉到了她无声的抗拒和不信。
他微微退开一点,双手握住她的肩,稍稍用力,将她扳过来,让她不得不正面面对着自己。
行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随即,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很浅,带着点试探。
“吃醋了这是?”
乔如意目光清亮地看向他,没有闪躲,也没有害羞,坦然地承认:“对,吃醋了。”
行临没料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微微一怔,随即唇边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也染上些许真实的暖意:“倒是挺坦诚。”
乔如意没接他这话茬。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左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下面沉稳的心跳。
“我不喜欢你心里藏别人,你只能是我的。”
行临唇角的笑意真切地蔓延到了眼底,让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漾开柔和的波光。
他抬手,覆上她点在自己心口的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按在那里。
“没藏别人,”他一字一句地说,异常笃定,“只有你。”
“话说得这么痛快,都不带犹豫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临被她这反应逗得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事实,有什么可犹豫的?”
乔如意依旧打量着他,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别扭。
行临心头的无奈化作了更深的柔软。想了想,忽然提议:“这样吧。”
他抬眼,示意了一下周围飘动的红绸和脚下的同心桥:“这是同心桥,我要不然发个誓?”
乔如意眼神里闪过惊讶。
她看着他,见他神情不像玩笑,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行吧,你发。”
又补充道:“但没必要是毒誓那种,就……意思意思就行。”
她冷不丁想起他曾提过的“九时墟誓约”,那种过于沉重和正式的约束,会让她心生负担。
行临被逗笑,眉眼舒展开,“什么叫‘意思意思就行’?发誓还能意思意思?”
乔如意,“同心桥嘛,既然来了,总得有点仪式感。你发誓,我心安。但我又不希望你被天打雷劈,所以咱们就走个流程,意思到了就行。”
她抬眸瞅着他,“所以,发吧,我听听。”
行临眉眼间染上纵容的暖意,他笑着说了声“好”,然后目光沉静下来,专注地望进她眼里,不再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我在此同心桥上向你起誓:自识你以来,此心所系,唯你一人;此身所向,亦唯你一人。过往不曾有人占据此位,今后更不会有人能僭越半分。”
他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算不上多么浪漫动听,却异常直接、笃定,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乔如意的心坎上。
乔如意看着他,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温柔包裹,一阵阵发软、发烫。
都说山盟海誓最不可信,甜言蜜语不过是镜花水月。在遇到行临之前,她也从没觉得男女情爱里需要去相信什么誓言,觉得那不过是冲动下的空口白话。
可不知怎的,面对行临,她就变得格外执拗,非要亲耳听到他说,听他亲口告诉自己,在他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从来就只有她,不曾有过别人,哪怕只是梦里一个模糊的呓语,也不行。
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无理取闹,可就是控制不住。
行临发完誓,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顺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如意,你该相信我。”
乔如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沉默了片刻,在他怀里闷声坦言:“可能是你身上存在的谜团,总会让我忍不住多想。”
行临轻轻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谜团?”
乔如意从他怀里抬起头,“那晚你说,我们在一起过。”
是他在幻境中被影响的那晚,自从那晚后,乔如意时不时会想起他说的这句话。
也不是没有迟疑过,但每次想起时心里总会有个声音说,可能就是随口一句。
乔如意盯着他的眼睛,“除了现在,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还是说……”她顿了顿,“你把我看作别人了?”
行临脸上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明显一怔。
乔如意见他这副反应,心头那点酸涩又冒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别告诉我你又不记得了?”
行临握住她捶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那晚我对你做的事,我当然记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但当时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受了些影响,思绪混乱,有些话可能说得糊涂,词不达意。”
“行临,”乔如意瞪着他,“你这个借口,找得一点都不好。”
行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声音几乎贴在她耳边,带着一种无奈的低哑:“真的。那晚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我控制不住自己,有些念头,或许在那种状态下被放大,或者混淆了。”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眼神专注,“但我很清楚,我抱着的人是你,吻着的人是你,想要的人,也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没有别人。”
乔如意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说是因为状态混乱而胡言乱语,似乎……也勉强说得通?
她正想再追问什么,桥下忽然传来陶姜清亮的呼喊声,还朝着她挥手,看来是专程来找她的。
-
陶姜来找乔如意,并没当着行临的面说什么事。
在乔如意下了桥后,她只是上前挽上乔如意的胳膊,轻声说,“如意,陪我走走,说说话呗。”
行临“识时务者”,让出了时间。
两人没有回住处,她们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段,在靠近镇子边缘的地方,找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土坡。
坡上有棵枝叶繁茂的老榕树,树下不知是谁家搬来的石桌石凳,虽然简陋,却干净。
从这里能望见大半的茶溪镇,白墙黑瓦,炊烟袅袅,也能看见更远处连绵起伏、颜色深浅不一的青山,视野开阔,让人心胸也跟着一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人从邻居那借来了一套简单的粗陶茶具和一壶热水,还有一小包本地的野茶。
陶姜动作麻利地烫杯、投茶、冲泡,袅袅茶香很快在榕树的荫蔽下弥漫开来。
两人对坐着,面前是粗犷的石桌,脚下是茸茸的青草,远处是如画的景致。
乔如意没急着开口,端起粗陶茶杯,轻轻吹着浮沫,等着陶姜说。
陶姜也捧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见她沉默不语,乔如意放下杯子,轻声开口,“是想说昨晚的事?”
陶姜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瞒不过你。”
乔如意轻轻叹了口气,“昨晚事情闹得那么大,沈确为了拦住你,手背上都被碎片划伤了,一道口子呢。这些都摆在明面上的事,我想,你不会真的完全没感觉,或者一点都不记得。不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陶姜低下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点了点头。
“其实也算不上隐瞒。自杀的事我的确是没印象。但是,”
她顿了顿,手指捏紧了杯壁,指节微微发白,抬眼看向乔如意,“梦里的一些场景,或者说,一些感觉,我倒是模模糊糊地,记起来一些了。”
乔如意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粗陶茶杯,目光专注地落在陶姜脸上,“说说看。”
陶姜微微蹙着眉头,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就是很奇怪的梦。梦里好像是在军营里……不是现在的那种,是古代的那种,很多帐篷,很多穿着盔甲拿着长矛的人走来走去。”
乔如意听到“军营”二字,心口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又是古代场景?
陶姜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注意到乔如意的异样,继续描述,“我好像是在军营里,又像是去军营里找什么人,记不清了。反正那个军营特别大,像迷宫一样,我转来转去就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心里特别慌。”
“就在我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有个人出现了,他带着我,把我领出了那片营地。可是,画面一下子就变了……”
陶姜的脸色微微发白:“突然就是战火连天,到处都是喊杀声,箭矢乱飞,那个人,他为了保护我,被敌军抓住了。”
陶姜说到这里,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又重新经历了那一刻的惊惧。
乔如意的呼吸也跟着发紧,喉咙发干。她盯着陶姜,几乎是屏着气问,“被抓的那个人你看清楚了吗?”
陶姜抬起头,眼神异常清晰,她看着乔如意,缓缓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吐出清晰字眼——
“是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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