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陈氏
作品:《闻秋声》 叶秋声细细梳理了当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思索良久。
两日后,叶秋声外出前往万卷阁敲定雕版之余,骑马跑了一趟魏王府,被王府侍卫拦在府外,并告知魏王殿下因公外出,归期不定,请她改日再上门拜访。
叶秋声回忆了下,唐观复先前并未说过近期有外出计划,想来许是临时有事外出公干,只得请侍卫代为传话,若魏王回府后请告知叶家三小姐有事商议。
陈文征自打年初城东收容所义诊了一段日子,又找回了当年四处游走行医的兴致,如今隔三差五在京中回春堂各个分堂轮流坐诊,还得了个“圣手”的美称,乐得他白日里鲜少在府上停留,带着青橘奔波在长安各个坊市间。
陈文征脚下麻利穿过岸堤,不等身后背着药箱的青橘追上,指挥着王府侍卫划船往湖心停船处靠近,远远看着唐观复躺在船头,两臂撑在脑后,佛经译本盖在脸上,惬意自在。
陈文征见靠得近了,开口劝慰:“殿下,你这梦到沉湖倒也没必要在船上以毒攻毒,我听侍卫说那叶家小姐前几日来寻过你,你倒是如我这般出去走走,开阔心胸,疏肝解郁,保管你夜里一觉睡到天明。”
“殿下,沉湖而已,你不是会凫水的嘛,再说了,梦境也不能当真呐,若是实在夜梦难眠,睡前一碗安神汤下去,一样标本兼治。”
“殿下呐,您再在游船上躺个两三天,严长史愁得眉毛都快掉光了……”
“陈先生”,唐观复取下盖在面上的经书,撑起身坐起来,眯眼朝着陈文征笑得勉强:“今日你不出门义诊吗?我看这日头也不早了,等着您这位圣手救命的百姓可得着急了。”
陈文征拍着大腿,“谁说不是呢?可严长史说什么都让我来劝一劝,您再这样下去,他就得去安定侯府请萧将军来府上了,到时候您这被噩梦惊扰的事可指不定要传进谁耳朵里。”
唐观复无奈掏掏耳朵,“陈先生,我没有被噩梦惊扰,只是有些事情尚未想明白。”
“那你专门躲在船上想?岸上是耽误你想明白事?”陈文征气得胡子直抖,“什么天大的事非得在船上想?”
唐观复抿了抿唇,笑着致歉:“害陈先生牵挂是我的不是,午后我会同严先生说清楚的,先生治病救人要紧,还是快快出门,莫要让病患久等。”
陈文征见唐观复油盐不进,多半是心绪难平,索性甩了甩手随他去,叫侍卫将船停靠回堤旁,他要出门义诊去。
唐观复坐在船头,抬手遮住刺眼的春光,湖面波光粼粼,犹如碎银闪闪,晃得人心浮气躁,难以感同身受,大哥究竟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跃入水中的,是要愤恨质问对方为何投毒,还是心心念念救人要紧?
换做自己呢?
师徒二人坐在马车里,青橘挠了挠头,“师父,咱不是王府的医官吗?就这么放任殿下不闻不问,出门义诊真的合适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为师不闻不问了?”陈文征胡子一抖一抖,“安神汤也煮了,方才也问候过了,殿下想不开就让他慢慢想,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严一宽也真是,着急个什么劲,欲速则不达。”
陈文征下了马车进回春堂时还在念叨严一宽真是关心则乱,净折腾他。
见了堂内翘首以盼的众人心里才顺畅许多。
“陈圣手,我今日专门冲着您来的回春堂。”
“陈神医啊,年初东郊多亏您为我家娘子接生才母子平安,这是我家院里种的芍药,祖祖辈辈都种这个的,您千万别嫌弃。”有花匠放下一大盆带着花苞的芍药枝,不待陈文征拒绝,憨厚地笑笑转身就走。
“陈神医啊,劳烦你给我爹看看,劳作了大半辈子,他最近腿脚不利索。”
陈萱被婢子扶着一瘸一拐踏进回春堂时,碰上的就是陈文征被众人期盼、感激的情形,她在堂内伙计的引导下,交了三文钱,取了号牌,坐在一旁轻声朝扶着她的婢子道:“小蓬,今日多谢你了,你自去采买吧,回府前劳烦你来接我。”说罢,又取了一串铜钱塞进名为小蓬的婢子手里。
小蓬连连摇手,将铜钱串推回去,悄声说道:“陈姐姐,不用的,平日里大伙的小病小灾的都是你好心看顾,我先去采买了,不敢误了府里的差事。”说完就小跑着出了回春堂。
陈萱看着案几后笑呵呵的陈文征,想起自己上巳节也算因祸得福。
上巳节那日,陈萱奉命照看张岚,张岚本身很是看不上京中许多贵女,加上她心情阴郁摆在脸上,各家府上的小姐也未曾上前主动与她打招呼。
陈萱眼睛紧紧盯着张岚一举一动,耳朵却是竖起听起各位小姐闲聊,就说起魏王殿下虽不得圣宠但毕竟也是皇家血脉,元月暴雪的时候府上医官也在东郊义诊,虽比不得赵王殿下收容灾民,但也算功德无量,人家还得了个陈氏圣手的名声,与其费尽心力去争一个人人眼红却不知花落谁家的赵王妃,不如另辟蹊径去争一争魏王妃的位子。
“魏王府”,“陈氏圣手”,陈萱当时心里就燃起了希望,医药世家豫州陈氏,朝中乡野若是有陈姓医师,十之八九出身豫州,就算不是豫州人士,也是陈家医师的入门弟子。
可惜回了公主府就因为长跪不起导致卧床几日,多亏她之前凭借医术免费为府中婢子仆从医治伤病积攒下了人情,托人私下打听才知这位陈姓神医常常在回春堂义诊,陈萱当时就猜到是陈家那位小叔公陈文征,年轻时毅然辞官四处游走行医。
其实公主府上正经的官婢宫奴若是患病,是可以在公主府上医工处就诊的,但诊费不菲,所以小病小伤通常都是生熬过去,陈萱凭借着医术私下为一些婢子仆从治疗小伤小病,因着她之前在公主面前颇受宠信,府上医官也没有为难她。
看着小叔公眼前的病患一个接一个取过药方,满怀希望地去药柜抓药,仿佛手里捧着不是药方,而是沉甸甸的希望。
有人充满希望自然也有人面如死灰,原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寻求神医医治,但神医不是神仙,左右不了生老病死,小叔公与病患家属都垂目不语,反倒是病患本人,笑中含泪拍着身边亲人的肩轻声安慰。
久违的,陈萱摸着自己的脉搏,沉稳有力,节奏均匀,忆起幼时学医的初心,还有父亲母亲慈爱的眼神。
青橘堂中来回走动抓药倒是看了好几眼陈萱,有些奇怪的女子,手里握着号牌,却不上前就诊,还自己搭着脉。
眼看排队的人寥寥无几,青橘挠了挠头,上前问候,“这位小姐,你手中号牌是多少?我帮你看看过号了没?”
“有劳小兄弟,我腿脚不便,能劳烦你请陈先生过来吗?”陈萱矜持点头,稳妥起见,请小叔公过来一叙。
青橘见陈萱一人,又长得面善,点点头,扭头朝陈文征走过去,低头附耳过去,隔着几人指了指陈萱,陈文征眼神扫过,略微点了点头,边写药方边细细叮嘱眼前的妇人如何吃药,五日后若是不适再来此处云云。
将药方交给妇人,青橘带着妇人去前堂抓药,陈文征起身朝陈萱走过来,看她孤身一人,轻声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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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这位小姐,你哪里不舒服?”
陈萱强忍胸腔内的激动,低声快速说道,“小叔公,我乃豫州陈氏后人,先父陈望,先祖父陈兴春,您若是方便,可否扶我入堂内隔间一叙?”
陈文征当场愣住,手上动作未停,伸手作搭脉状扶着陈萱往堂内隔间去,回春堂内两侧是用帷布隔出来的小间,以方便伤患卧躺,或是在堂内针灸推拿。
不忘转头招呼青橘,“青橘,喊老赵过来给剩下的病患瞧瞧,这姑娘年纪轻轻,脉象有些奇特,我得仔细看看。”
剩下的三五病患虽略微有些失望,但赵大夫也是回春堂久负盛名的首席医师,平日里诊费可不止三文钱,是以也没什么抱怨之情。
进了隔间,陈文征三指搭在陈萱左手脉门上,看着陈萱的面容,片刻之后开口:“你说你是陈望的女儿?”
陈萱拢了拢长裙,低声道:“小叔公,豫州蕲县陈氏医药传家,先祖父陈兴春与您是同族手足兄弟,先父曾赞您‘天资聪颖,博采众长,十三岁就能独自开方行医,有救人之能,又胸怀济世之心’,乃是陈氏的骄傲。”
陈文征示意陈萱换右手搭脉,点头应和,“你父亲陈望我见过,他虽是子侄辈,但我二人年岁相差无几,少时一道读书学医,你父亲也是难得上进能干的医者。我记得他后来通过选拔进了殿中尚药局司医,如今是发生了何事?”
陈文征记得陈望,两人相差四五岁,陈望是个古板守理的人,每每见了自己,都会拱手问候一句“小叔安好”,后来陈望的父亲陈兴春早早过世,陈望就没有留在豫州继续深造,前往京中考学。再后来陈文征也在京中太医署任职,陈望当时已在京城成婚定居,积攒了几年行医经验,通过朝廷的考试选拔进了尚药局,专侍宫中贵人的医药候诊,以陈望的性格和才能,应当不难胜任。
陈萱朝陈文征屈膝下跪,垂首摇头,陈文征眼疾手快将人止住,“好孩子,就坐着吧,你这外伤虽说不严重,用的药也对症,还是需得仔细养上几日。”
“小叔公,此事说来话长。父亲获罪,母亲自尽,我被削籍没入掖庭,如今在长公主府中做事。此行别无他意,能与小叔公相认已是意外之喜,时间不早,稍后会有府中婢子来接我回去,劳烦小叔公开个方子,就当我是慕名而来的患者即可。”陈萱很是谨慎,三言两语交代了自己如今的处境,请陈文征配合。
陈文征闻言面色难看,但还是配合着陈萱,写了药方,掀起帷布来喊青橘去抓药,又附赠了几盒外伤膏药,还不待细问陈萱如今的境况,就有身着红绿色衣裙的婢子进来在堂内四处张望,似是在寻人。
隔间门口的帷布搭起,很快那婢子就寻到了陈萱,一脸警惕地走近,陈萱轻声呼唤,“小蓬,这里,劳烦你扶我一下。”
小蓬闻言,见隔间里无人,才近前扶起陈萱往堂外走去,陈文征见状,提着提绳系好的一叠药包上前拦住,“姑娘,这是你的药包和膏药,煎服五日,你经络异于常人,难以康复,若是五日后仍未见好,还是得来复诊的。呐,记得去柜台付账,膏药算我送你的。”
陈萱伸手接过药包,“多谢神医”,朝小蓬挤出笑意,“劳烦小蓬帮我付下药钱。”
小蓬见陈萱笑意勉强,又见大夫言称难以康复,心情复杂,点点头去柜台付账。
陈文征趁机轻声叮嘱道:“好孩子,记得来复诊。”
陈萱点头应下,随后在小蓬的搀扶下走出了回春堂,陈文征看她走远,喊青橘收拾东西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