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五......八——”


    “你是谁家偷溜出来的奶娃子,敢跟老子叫嚣。”


    数数被打断,邢步月循声回头。


    寨门外,一中年大汉骑着马,脖上挂着黑链双头虎钩,身边跟有十几个随从,皆是步行,个个面目狠戾,手中佩刀。


    那中年大汉面容粗犷,双眼锐利如鹰,气息浑厚。


    叶怀卿说得没错,修为确实不弱。


    邢步月:“你就是乌虎?”


    “哪来的小杂种,敢直呼我们寨主的大名!”乌虎身边一名随从说着就提刀来砍!


    邢步月剑未出鞘,剑身脱手挥出,拍晕那人复又回到手中。她道:“今天我来,是要给乌寨主送两个字。”


    其余人见同伴一击便倒,心中轻视减半,都不敢再贸然出手。见寨主不答话,一人壮着胆子喊道:“什么两个字?”


    邢步月嘴角斜笑,将倒地众人踢来踹去,刚好堆叠成两个字。


    寨门外十几名小弟瞅了半天,瞅不明白,战战兢兢:“寨主,俺们不识字。”


    “不识字?”邢步月笑道:“我教你啊。”伸手示意左边,“一。”示意右边,“命。”


    她双手一拍,剑柄轻点马背上之人,道:“乌虎。”


    “你找死!”


    霎时,黑链双头虎钩迅猛砸来,十几名随从赶忙蜂拥而上。


    这黑链双头虎钩显然也是个宝器。挂在乌虎脖子上时,仅有两臂长短,眼下竟猝然延伸出几丈的距离。


    尽欢剑刃出鞘,邢步月腾挪翻飞间,身形、剑影如流星赶月。分明是凌厉的招式,她却戏耍般只将人拍晕或刺伤四肢,令其无法动弹,竟未伤一人性命。


    然而,穿插其间的双虎钩招招狠辣,毫不避让。几名随从躲避不及,胸腹、头骨瞬间被洞穿!


    侥幸未遭误伤的,瞧在眼里,怕在心里。即使只是被邢步月轻微刺伤,也当即倒地不起,扯嗓痛呼。


    不过半刻,寨门外亦是哀嚎一片。


    与此同时,黑链虎钩险险擦过邢步月耳侧。邢步月提剑抵挡,剑影闪烁,待看清时,黑链虎钩已牢牢缠住剑身。


    乌虎冷冷哼笑一声,心道:不自量力。


    蓦地,邢步月嘴角亦泛起得逞的意味,眼中却是狠绝的冷厉。


    骤然,邢步月猛地一扯。


    黑链另一头挂在乌虎脖子上,登时人便被扯飞出去。伴随飞起的横肉,还有乌虎震惊的瞳孔和断裂的颈椎骨。


    剑光划过,一声嗡鸣,利落入鞘。黑链双虎钩寸寸碎裂。


    邢步月脚底踩在乌虎脸上,冷言道:“我确实是来找死的,一命乌虎,可不就是个死。”


    乌虎脖子以下已然瘫痪,满眼不可置信与不甘。口中急切粗重的喘气浸湿尘土,扒了半嘴泥。


    “你是哪家门下?有种报上名来!我虎霸天不输无名之辈!”


    邢步月:“虎霸天?我是你爷爷柱擎天。”


    乌虎眼珠快速转动,确认没听过这名号,不禁气血冲脑:“若非老子小瞧了你,今日也不会吃下如此大亏!你要是识相,赶紧将老子抬回陆家庄!”


    脖子都断了,还能这么有底气,邢步月不禁好奇道:“陆家庄?”


    乌虎:“老子是陆家庄一等门客,陆松筠陆庄主与我有修道之谊,不想死的话就——”


    原是当她怕了。邢步月脚下力道愈狠,乌虎当即目眦欲裂,口不能言,喘气都费劲。


    她此刻没兴趣了解什么陆家庄,眼见乌虎出气多进气少,说道:“别那么快咽气,还有个问题问你,是你打了叶怀卿?”


    乌虎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话,邢步月脚下微松,乌虎大喘几口气,眼露凶光,恶狠狠道:“你是那不人不鬼的鬼伙夫找来的?!哈哈......我说怎么一个下贱的伙夫,竟撑破狗胆,敢偷盗我的灵植,原是巴结上了修道者!是老子打的又如何?老子只恨,没直接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挂在寨头,喂秃鹰!喂野狗!”


    噗嗤——


    邢步月踩西瓜般踏碎乌虎的头颅,炸出一摊腥红。


    其余躺地哀呼的随从,皆是大骇,登时噤了声。


    腥红缓缓漫延开来,邢步月的靴子却是一尘不染。


    她扫视一圈,似是在他们中间寻什么人,随后在一人身前蹲下身来,手背轻拍那人面颊。拍了两下没反应,道:“喂,再装死,送你去见乌虎。”


    “咳咳.....”此人费力翻起身,喘得像是要归西。


    邢步月:“一点皮外伤而已,喘成这样。”五指捏拳,“要不要我帮你顺顺气?”


    此人当即跪地求饶:“仙者饶命,我只是西途村的孤儿,那乌虎凶恶残暴,不听话就要被打死,我迫于无奈才跟着做了土匪。看在我从未害人性命的份儿上,饶了我吧!”


    邢步月起身:“可治疗外伤的灵植在何处?”


    此人愣住片刻,确认自己没听错,回道:“在53739号药田。”


    邢步月:“带路。”


    “是是,我这就给仙者带路。”


    一个半时辰过后,斜阳渐红。


    叶怀卿伫立在洞口,怀里抱着彩凤,待人归。


    彩凤:“饿了。”


    叶怀卿轻抚黑羽:“快了。”


    在所剩无几的天光里,邢步月披着红霞落在他身前,整个人像是被碧水柔涤过,气净质清。


    邢步月:“傻站着做什么?”


    叶怀卿:“等你。”


    瞧见灶上已备好饭菜,防止凉得太快,一直温热着。


    “好饿,先吃饭吧。 ”


    邢步月把菜端上桌,叶怀卿帮着添饭。一番暗察,他观邢步月举手投足间并无异样,放下心来,便道:“那我先......”


    话没说完,邢步月打断他:“你也一起。”


    随即,眼前新添置一副碗筷,木碗里垒起一座雪白的小山丘。叶怀卿肩头传来施压,邢步月将他按坐在桌前:“吃饭。”


    洞外已是一片青黑,叶怀卿局促不安道:“要赶不上回寨子的时辰了。”


    邢步月扒拉一口饭,嘟囔道:“不用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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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怀卿眸光顿了顿,心下了然,吃过半晌,象征性问了句:“乌寨主他......”


    邢步月本想轻飘飘丢去一句“死了。”抬眼看叶怀卿吃相斯斯文文,一副拘谨放不开的样子,忽又忍不住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改口道:“炸了。”


    叶怀卿再次心下了然,是她作风。但面上,仍是摆出一个清澈的问号。


    邢步月左手托腮,右手捏着筷子煞有其事地比划:“你们这个乌寨主,也不知道打劫了多少油水,长得满脸横肉,一个脑袋顶人三个大,碍眼得很。我一脚下去,‘嘣!’油脑花子,炸了一地。”


    彩凤已习惯拥有自己的饭碟,且养成好习惯,不直接去菜盘里叨菜。本蒙头吃饭,听邢步月讲到这里,不知来了什么兴致,一个劲儿附和:“油脑花子!油脑花子!”


    寻常人听了这些,多少有些倒胃口。叶怀卿面上虽晾着一副难以下咽的神情,却未察觉到,瞧着烛光掩映下邢步月生动如是,自己眼底、嘴角皆是抹不尽的笑意。


    邢步月见没吓着他,顿觉无趣,转而带着威胁的意味,若有所指地说:“我这人嫉恶如仇的很,凡是被我碰上的恶人,没一个好下场。”


    叶怀卿再不敢看她,学着彩凤,蒙头干饭。


    食过饭后,将将收拾完锅盘,邢步月一阵风似的出现在他身侧,攥过他手腕,拉着他坐下,不由分说便开始剥他衣裳。


    “邢姑娘!......”


    叶怀卿嗓音莫名低沉,反攥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面上竟有些惊恐,连呼吸都略急促了些。


    邢步月忽而有些好笑:“叶怀卿,死都吓不住你,脱你件衣裳你倒是怕得紧。”


    她另只手端过桌边的碗碟,缓声问道:“不脱衣裳,怎么上药啊?”


    原来叶怀卿收拾的空挡,邢步月已将采来的灵草调配好捣成药汁。


    当即,叶怀卿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她站着,叶怀卿坐着。由于被反攥住一只手,身体微微前倾。暖黄的烛火,将二人身影拉长,投在洞壁上,影子比人亲昵。她垂睫俯视叶怀卿,笑意撩拨:“叶公子如此紧张,该不会是想歪了吧?”


    二十出头、未经男女之事的男子,最是经不起挑弄,已活过好几百岁的邢步月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了。


    虽然,叶怀卿并未表现出多少窘迫,她仍是把后面的荤话吞了回去,只奇怪道:“不说你这般年纪的男子身如铜炉,但也不至于凉得像块冰,怎么你的手这么冷?”


    叶怀卿这才猝然松手,无措的搭在膝上。


    邢步月揉揉手腕,心中却想:这是在乌虎那受了多少苦,虚成这样。


    “我要上药了。”邢步月催促叶怀卿脱衣。


    叶怀卿却道:“我已经好了。”


    邢步月眉头一皱,强硬道:“莫要逞强。”


    叶怀卿只好配合退去衣衫。


    “嗯?”邢步月怪疑一声。


    叶怀卿没说谎,他肌肤如瓷,透着异于常人的白,触目惊心的伤痕消失不见,好得像是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