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章 老汤

作品:《春色归宁

    骆冰脸上的温婉消散,娇纵尽显,却又红着眼眶,根本不管不顾的倾诉着愤怒委屈。


    “你要把我嫁出去?你竟然要把我嫁给别的男人,让别的男人照顾我的余生。你对得起我爹吗?你发过誓,这辈子都要对我好,你凭什么把我托付给别人,你忘恩负义,你凉薄无情。”


    她说的激动,忽地抓起一块碎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冲动之下,肌肤顷刻间就冒出了血珠。


    “我现在身体好了,我也可以嫁给你冲喜,你把温和宁撵走,我要你现在就把温和宁撵走!”


    “冰儿!”


    沈承屹急的想上前将瓷片躲下来,骆冰却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她哭的泣不成声,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爹为了救你死了,我无依无靠,你却这样欺负我,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去找爹娘团聚。”


    沈承屹只觉心口在热锅上被反复的煎烤,左右为难,似被困在网中,紧紧缠绕,无力挣脱。


    “冰儿,大婚一事,连皇上都已知晓,你让我如何毁掉?”


    “那就把温和宁杀了,反正也没有人希望她活着!”骆冰肆无忌惮的喊了句,只听得沈承屹脑袋嗡嗡作响,眉心皱成了川字。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是刑部少司郎,你在我面前说什么杀人!”


    见他一再拒绝,骆冰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你就是喜欢上了温和宁,你心底里就是想娶她,你不要我了,我的师哥不要我了。”


    她眼神逐渐变得决绝,似生了死志,猛地抬手毫不犹豫的朝着脖颈狠狠刺去。


    “不要!”


    沈承屹只觉心神俱裂,飞扑过去,用胳膊挡下尖锐的瓷片,顾不得受伤流血,死死抱住骆冰。


    他想起那些在山中渡过的快乐时光,一颗心又疼又酸。


    “冰儿,师哥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你听话,不要伤害自己!”


    这一哄,哄了两个时辰,直到骆冰哭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才能抽身离开。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不能吃,他的胃饿得绞在一起,疼的厉害,身心俱疲的走回景和院,路过温和宁所在的小院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窗上橘黄的灯火映出一道纤细柔美的身影,温和宁不知道在做什么,微微低着头,弧线温柔的侧脸,透出一种恬静宁和的温情。


    他看的有些痴。


    下一刻,秋月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那巨大的声音,仿佛一巴掌抽在了沈承屹的脸上。


    他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有一种被颜君御当面打了脸的愤怒。


    温和宁是受他们沈家施恩怜悯,才得以在府中生活。


    她是他们沈家下了婚书板上钉钉的少夫人。


    颜君御没有资格抢,也抢不去。


    他忽地转头问随行侍从,“婚宴喜帖都发完了吗?”


    侍从躬身回,“已经陆陆续续送出三十余份。”


    “镇国公送了吗?”


    侍从怔了怔,轻轻摇头。


    沈府和镇国公并无交往。


    更何况,那颜世子实在跋扈,自然不招惹为妙。


    沈承屹却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颜世子对沈家有恩,他的请帖,我亲自写。”


    回到书房,沈承屹就洋洋洒洒写了喜帖,让侍从明日一早就送去。


    发泄完情绪,他正要办公,沈瑞山却来了。


    两个人关上门聊了许久,等沈瑞山离开,夜已入子时。


    胃里一阵钻心的疼让沈承屹不由闷哼出声,“来人。”


    侍从躬身而入。


    “大爷。”


    “去让人熬一份翠玉粥送进来。”


    沈承屹单手压着腹部,以往他不舒服,喝一碗热乎乎的翠玉粥就会好很多。


    侍从神色古怪,顿了顿应下。


    “大爷,小的这就去叫少夫人。”


    沈承屹蹙眉不悦,“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男侍岂能随意出入女眷小院?一碗翠玉粥而已,随便找人煮了便是。”


    侍从只能照做。


    等翠玉粥端上来的时候,沈承屹只喝了一口就差点吐了,气得将瓷勺狠狠丢回碗中。


    “这煮的是什么东西?”


    厨娘吓得一哆嗦立刻跪在了地上。


    “大爷,少夫人煮的粥,是用老汤钓底,可……可少夫人准备的老汤没有了。”


    沈承屹从不会理会后宅琐事,闻言抬手拧眉。


    “没了老汤你不会熬吗?”


    厨娘趴在地上喃喃解释,“老汤至少要熬四个时辰,不仅要看着火候,还要不停搅拌以免焦糊,少夫人白日忙,又怕耽误各院的餐食,每次都会等到深夜再熬,那时所有下人都睡了,所以这方子,奴婢实在不知。”


    沈承屹神色起伏,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难受。


    他没想到,一碗那么简单的翠玉粥,竟然要耗费那么多时间。


    他仿佛看到寂静的夜里,温和宁单薄的身形站在炉火前,一遍又一遍的熬着老汤。


    就这样,熬了整整三年。


    他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眸色晦暗如海。


    ……


    翌日卯时过三刻,沈承屹身穿朝服,准备上朝。


    刚出寝卧,骆冰就气鼓鼓的冲了进来,挡在前面任性撒娇,“你说好陪我一整夜的,为什么我醒来时没看见你?你又骗人,又骗人!”


    她挥动着拳头砸在沈承屹的胸口,弄乱了朝服上的穿珠仍未停下。


    沈承屹被他闹得心烦意乱,抬手猛地握住她的双手,语气有些重。


    “你闹够了吗?什么时候能懂些事?我不止是你的师哥,还是大峪刑部少司郎,是百姓的父母官。今日早朝,我有极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哄你。你若是在沈府住的不开心,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山里。”


    他说完将骆冰甩开,大步走了。


    骆冰被甩的踉跄了两下,难以置信的看着沈承屹决然而去的背影。


    “你凶我,你竟然敢凶我?”


    她气的跺脚,忽地瞥见小院方向,直冲着温和宁寝卧的后窗而去,抬手哐哐就是一阵砸。


    “温和宁,你猜猜我昨晚宿在何处?”她对着紧闭的窗子得意开口,“我昨晚宿在景和院,和我师哥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面前的窗户打开。


    开窗的是秋月。


    房间内,温和宁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是宋嬷嬷刚送来的天阳羹。


    看见她,笑盈盈地柔声问,“宋嬷嬷,以后这生子汤是不是也给骆冰姑娘送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