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野生动物园，互动体验区。


    这里原本是万妖窟的一处偏殿，如今被改造成了灯红酒绿的演艺场。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脂粉与高阶妖兽粪便混合后的怪异气味，那是金钱发酵的味道。


    此刻，这热闹的销金窟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舞台中央，那具原本用来封印野猪王魂魄的精金傀儡，已经被砸成了一堆废铁。


    暗红色的魂火在废墟中忽明忽灭，那是野猪王即将溃散的残魂，正发出微弱而凄惨的哼唧声。


    站在废铁旁的，是一个身穿紫金八卦袍的青年。


    他手里握着一把散发着极品灵器波动的“碎星锤”，满脸通红，显然是酒劲上头，正指着赶来的商盟执事破口大骂。


    “退钱！必须退钱！”


    青年一脚踢飞一块傀儡碎片，唾沫横飞。


    “本少爷可是中州‘器宗’的少宗主，欧阳炼！花了一千点买你们的至尊票，就为了听个响！结果呢？这破烂玩意儿两锤子就瘪了？你们这是欺诈！是卖假货！”


    周围的游客围了一圈，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摇头。


    器宗，那是中州炼器师的圣地，虽然比不上万界商盟的财力，但论炼器手段，确实有几分傲气。


    这欧阳炼显然是嫌弃这傀儡做工粗糙，手痒给砸了。


    “欧阳公子，这……”


    负责看场子的虎力尊者满头大汗，他是驯兽的，对付这种带着极品灵器的二世祖，还真有点怵。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时。


    “啪、啪、啪。”


    一阵懒散的掌声，从二楼的观景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萧无涯端着那个永远只有半杯红酒的高脚杯，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那个并未着甲、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9527。


    9527没有看欧阳炼，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堆废铁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心疼一块掉在地上的肉。


    “砸得好。”


    萧无涯走到废墟前，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块还在冒烟的傀儡核心，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这力道，这角度，不愧是器宗少主，专业。”


    欧阳炼见正主来了，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扬起了下巴。


    “你就是那个姓萧的？算你识相！既然你也承认这东西质量不行，那就赶紧赔钱！本少爷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这锤子的磨损费，少说也得五千点！”


    “五千点？”


    萧无涯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


    “价格倒是公道。”


    听到这话，周围的游客一片哗然。


    难道那个不可一世、连龙王都敢宰的萧主，今天转性了？


    要向这个二世祖低头？


    欧阳炼更是得意洋洋，手中的碎星锤挥舞得呼呼作响。


    “哼，算你懂事！拿钱来吧！”


    “别急。”


    萧无涯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我说你的报价公道，是指这把锤子的磨损费。”


    萧无涯打了个响指。


    黑衣掌柜立刻像鬼魅一样出现在身旁，手里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盘。


    “掌柜，给欧阳公子算算咱们的账。”


    “是。”


    掌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


    “受损物品：万界野生动物园·限量版野猪王互动傀儡（编号007）。”


    “基础造价：虽然材料是废铁，但里面封印的是化神期妖王的完整神魂。妖王魂魄市场估值：五百万点。”


    “艺术附加值：该傀儡由万兽宗宗主亲手调教，会跳火圈、算算术，属于稀缺的‘高智商演艺人才’。估值：三百万点。”


    “误工费：该傀儡每天可接待游客一百人次，预计服役年限五百年。因被恶意损毁，造成未来收益全断。折算损失：一亿八千万点。”


    掌柜每报出一个数字，欧阳炼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最后一个数字报出来时，欧阳炼手中的碎星锤“哐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


    “你……你们这是讹诈！”


    欧阳炼尖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破烂傀儡，你们敢要两个亿？你们怎么不去抢？”


    “抢？”


    萧无涯摇了摇头，一脸严肃。


    “欧阳公子，请注意你的措辞。抢劫是违法的，而我在跟你谈生意。”


    “这头野猪王，是我们动物园的台柱子，是明星。你把它砸了，不仅仅是损坏公物，更是扼杀了虚空战场演艺事业的一颗新星。”


    萧无涯走到欧阳炼面前，轻轻拍了拍他那件昂贵的道袍。


    “而且，你刚才的行为，严重惊吓到了我的其他‘员工’。”


    萧无涯指了指周围笼子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


    “它们现在有了心理阴影，可能会导致产奶量下降、表演失误。这笔‘群体精神抚慰金’，还没跟你算呢。”


    “一共两个亿，抹个零。”


    萧无涯伸出手。


    “给钱。”


    “没钱……那这把锤子，还有你这个人，就别走了。”


    图穷匕见。


    欧阳炼终于明白，自己这是掉进了狼窝。


    “混账！我是器宗少主！我爹是炼虚期大能！你敢动我？”


    欧阳炼怒吼一声，体内灵力爆发，手中的碎星锤泛起刺目的星光，对着萧无涯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既然谈不拢，那就杀出去！


    只要杀了这个奸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


    然而。


    萧无涯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旺财。”


    “护驾。”


    “汪！”


    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9527，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动了。


    没有变身，没有动用神格力量。


    她只是单纯地伸出那只带着利爪的右手。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那把足以砸碎山岳的极品灵器碎星锤，被9527单手接住了。


    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甚至连9527脚下的地板砖都没有裂开一条缝。


    “这……这怎么可能？”


    欧阳炼瞳孔地震，拼命想要抽回锤子，却发现锤子像是长在对方手里一样。


    9527歪着头，看着那把锤子。


    面具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咔嚓。”


    她张开嘴，直接咬在了碎星锤的锤头上。


    就像咬一口脆梨。


    坚硬无比的极品灵器，被她硬生生咬下了一块缺口。


    “味道……有点硬。”


    9527嫌弃地吐出一口铁渣，然后手腕一抖。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锤柄传导过去。


    “咔嚓咔嚓！”


    欧阳炼的双臂瞬间骨折，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那个已经报废的野猪王傀儡上。


    “啊！我的手！我的锤子！”


    欧阳炼躺在废墟里，痛得满地打滚。


    萧无涯走过去，捡起那把缺了一块的碎星锤，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了，本来还能抵个几百万的，现在成了残次品。”


    他把锤子扔给掌柜。


    “记账，残次品回收价：五百点。”


    “至于这位欧阳公子……”


    萧无涯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欧阳炼，眼神冷漠。


    “既然你这么喜欢砸东西，那就去‘废品回收站’吧。”


    “那里每天有几万吨的废旧法宝需要拆解。”


    “你不是器宗少主吗？专业对口。”


    “什么时候把你欠的那两个亿还清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带下去。”


    两名如狼似虎的商盟傀儡走上前，拖起欧阳炼就往外走。


    “不！我不去！我是少宗主！我爹会来救我的！”


    欧阳炼绝望地嘶吼。


    萧无涯掏了掏耳朵。


    “你爹？”


    “正好，让他带钱来赎人。”


    “记得告诉他，赎金每天按复利计算。”


    “晚一天，价格翻倍。”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萧无涯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游客举了举。


    “各位，刚才的表演精彩吗？”


    “这是本园新增的保留节目――《暴打赖账二世祖》。”


    “不另收费，算我请大家的。”


    “接着奏乐，接着舞。”


    音乐声再次响起。


    妖族少女们继续扭动着腰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在提醒着所有人：在这里。顾客是不是上帝，取决于你兜里的钱够不够赔。


    不够赔？


    那你就是……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