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或者说，万界矿业第一分矿区。


    天空是死灰色的，像一块发霉的抹布罩在头顶。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悬浮在苍穹之上的巨大阵法光源，散发着惨白且恒定的光芒。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当！当！当！”


    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曾经威震东海、一剑断沧海的绝剑门老祖――剑圣，此刻正赤着上半身，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粗布工服，手里握着一把黑铁镐。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虚空原石前。


    这块石头硬度极高，寻常法宝难伤分毫。


    但剑圣毕竟是剑圣。


    他浑身剑意勃发，虽无灵剑在手，但他把自己整个人练成了一柄剑。


    “斩天拔剑术――改·碎石式！”


    剑圣低喝一声，手中的黑铁镐化作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凿击在原石的纹理节点上。


    咔嚓。


    坚硬的原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幽蓝色晶体。


    “呼……”


    剑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黑灰，那张曾经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布满了尘土和疲惫。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体捡起来，放进腰间的计数袋里。


    “滴。工号002，产出低阶虚空晶石一枚。当前进度：8／10。”


    腰间的令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还差两块……”


    剑圣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巨大的倒计时沙漏。


    距离今日收工，只剩半个时辰。


    如果完不成指标，今晚就没有那种名为“红烧牛肉面”的神奇食物，只能啃硬邦邦的辟谷丹。


    那种滋味，他一天都不想再受。


    “老剑鬼，你动作太慢了。”


    旁边传来一阵阴恻恻的嘲笑声。


    天尸教老祖扛着一个巨大的箩筐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三具炼虚初期的铁甲尸――那是他用这里的废弃矿渣重新炼制的“矿工助手”。


    这三具尸体不知疲倦，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两把镐头，像风车一样疯狂挖掘。


    “你看老夫，今日指标早就超额了。”


    天尸老祖得意地拍了拍箩筐，里面装满了蓝莹莹的晶石。


    “老夫不仅完成了基础任务，还多挖了五斤。监工大人说了，这叫‘超产’，可以兑换一根火腿肠。”


    火腿肠。


    听到这三个字，剑圣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是何等的美味啊。


    肉质细腻，香气扑鼻，咬一口下去，那种满足感比顿悟剑道还要强烈。


    “旁门左道。”


    剑圣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镐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夫凭的是手中之剑，你靠的是死人，算什么本事？”


    “本事？”


    天尸老祖嗤笑一声，那张干枯的脸上写满了现实。


    “在这里，能吃饱饭就是本事。”


    “你那套剑道风骨，能换来半根肠吗？”


    两人正斗嘴间。


    嗡！


    矿区上空的传送阵突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酒香和铜臭味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矿场。


    所有正在劳作的老祖――无论是正道的还是魔道的，此刻全都浑身一僵，本能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那个男人来了。


    那个把他们从坟墓里挖出来，骗光了家产，又扔到这里当苦力的恶魔。


    萧无涯。


    一艘小型的黄金飞舟缓缓降落。


    萧无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上界特供版），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快乐水，迈步走出舱门。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噩梦――9527。


    此时的9527，已经卸去了那身狰狞的外骨骼，换上了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带战术挂件版）。


    但她脖子上的金项圈，以及那双毫无感情的红瞳，依然在提醒所有人：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各位员工，下午好啊。”


    萧无涯吸了一口快乐水，目光扫过这群灰头土脸的昔日霸主。


    “看来大家适应得都不错。”


    “特别是天尸老祖。”


    萧无涯指了指那三具疯狂工作的铁甲尸。


    “懂得利用专业特长，开发自动化生产线。这种创新精神，值得表扬。”


    “赏。”


    萧无涯随手抛出一根双汇王中王。


    天尸老祖如获至宝，凌空接住，也不管手上脏不脏，直接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幸福到扭曲的表情。


    “谢萧主！谢萧主赏赐！”


    周围的老祖们看着这一幕，眼中冒出了绿光。


    那是嫉妒。


    也是渴望。


    曾经，他们为了争夺一件帝兵可以打得天崩地裂。


    现在，他们为了一根火腿肠，可以出卖灵魂。


    “不过……”


    萧无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剑圣身上。


    “剑圣，你的效率有点低啊。”


    “身为剑修，只会用蛮力挥镐头？你的剑意呢？你的剑心呢？”


    剑圣身躯一颤，低下了头。


    “萧主……这里的石头太硬，老夫的剑气消耗太大……”


    “借口。”


    萧无涯打断了他。


    “9527。”


    “汪。”


    9527上前一步，从裙摆下抽出一把黑色的制式长剑。


    那是商盟批量生产的流水线产品，造价不超过一百点。


    “演示一下。”


    萧无涯淡淡道。


    “告诉这位剑圣，什么叫‘工业化剑道’。”


    9527握剑。


    没有蓄势，没有悟道。


    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体内的魔气转化为一种高频振动的波纹，附着在剑锋之上。


    滋滋滋！


    剑身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唰！


    她随手一挥。


    面前那块让剑圣凿了半天如同龟爬的巨型原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


    切面光滑如镜。


    这还没完。


    9527手腕连抖，剑光如网。


    短短三息。


    那块巨石被切割成了数千块大小均匀、棱角分明的标准方块。


    每一块，都精准地避开了杂质，保留了最纯净的晶体部分。


    全场死寂。


    剑圣瞪大了眼睛，嘴里的唾沫都干了。


    这……这是什么剑法？


    没有道韵，没有意境。


    只有极致的效率，极致的精准，以及……极致的功利。


    “看懂了吗？”


    萧无涯走到那堆方块前，拿起一块，对着光照了照。


    “这叫‘高频振荡切割术’。”


    “不需要你感悟天地，只需要你把灵力控制在每秒三千次振动。”


    “剑圣，你的路走窄了。”


    “剑，不是用来装逼的。”


    “剑，是工具。”


    “是用来创造价值的生产力。”


    萧无涯将晶石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从今天起，矿区推行‘技术改革’。”


    “9527会担任你们的‘技术指导’。”


    “学会这种切割术的，日薪翻倍。”


    “学不会的……”


    萧无涯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正在冒烟的焚化炉。


    “那就去那里，给炉子当燃料。”


    “毕竟，上界不养闲人。”


    剑圣看着地上的方块，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泡的手。


    他的道心，碎了。


    但一种新的东西，在他眼中萌芽。


    那是对生存的渴望，也是对这种“高效暴力”的……臣服。


    “我学。”


    剑圣跪在地上，捡起那把制式长剑。


    “请……9527教官，教我。”


    萧无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结果。


    把这些老古董脑子里的那些陈腐观念，彻底粉碎。


    然后，重塑成唯他是从的商业机器。


    “很好。”


    萧无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矿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轰隆隆！


    一道紫色的光柱，冲破了厚重的岩层，直刺苍穹。


    那光柱中，蕴含着一股比虚空晶石浓郁百倍、甚至带着一丝“神性”的气息。


    “那是……”


    天尸老祖手中的火腿肠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矿区的禁区——第0号深坑。


    萧无涯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他手中的快乐水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白霜。


    “哦？”


    萧无涯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这群老家伙运气不错。”


    “竟然挖到了……‘神格’碎片？”